老张小心地觑了郑云州一眼,不敢说。
袁褚安慰了句:“没事,有什么就大胆地讲。”
老张这才哎了声:“他死的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酒,好像又在家里打人骂狗的,邻居都听见了惨叫,后来他老婆把他赶到了天井里,又关了门去和女儿去睡觉,没管他。他口渴要去喝水,就这么摔了进去,这是当时的口供。”
袁褚说:“但是实情呢?”
老张摇了摇头:“葛世杰一直说,是她们母女故意把他引到井边去的,这谁也没看见,他一向讨厌他的养母,没人信小孩子的话。说句实在的,这么个恶棍,怎么死都是死有余辜,不摔进井里,照他这个喝法,也要掉进河里淹死。”
郑云州听得浑身发抖。
他可怜的小西,只用了险之又险四个字来概括自己的身世,甚至不肯稍微吐一吐苦水。
难怪她总是那么沉静不惊,看什么都一副淡然的样子。
难怪她要在本子上写——好好地活下去。
难怪她看起来那么柔,却又有折不断的坚韧。
从葛家出来,郑云州坐在车上,很久都回不过神。
南方的冬天又湿又冷,傍晚云层低垂,日头坠到桑树梢上,把云絮都染成枇杷色。
他低头,翻了几页林西月的档案后,目光一直停留在武陵这两个字上,上面写着,这是她老师的家乡。
林西月这个人,受别人一点小恩惠都记在心上,现在自认欠了天大的一份情,会不会躲去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