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星之前听章嵩说茶馆火过一阵,有外地人专门跑来拍他们老人家喝茶,还说不懂有啥子好拍的。
时间静悄悄溜走。
老板和店里的雇工前脚刚走,老板他爹后脚就来了,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灰色袄子,点起蜂窝煤,把七八个装满水的铝壶架上去烧。
骆星不困,但有点累,恹恹地朝旁边靠过去,江云宪伸手揽了一下。
长凳很宽,她索性躺下去,枕着他膝盖上的围巾。
江云宪低头,垂眸看着她,交错的阴影落在她脸上。
她侧过脸,鼻梁埋进围巾堆叠的柔软褶皱里,沉沉闭着眼。
四点零八分,茶馆的第一位老人上门了。
渐渐,人多了起来。
天光未亮,一室暖灯。
有人喝茶,有人唠嗑,有人抽着旱烟发呆,有人一大早找搭子推牌九。
江云宪在逐渐鼎沸的人声里,抚了一下骆星发顶,温声问:“不会真睡着了吧?该走了。”
“你一晚上没回去,得在外公
起床前回家,不然就露馅了。”
他这句提醒了骆星。
骆星慢腾腾直起身子,起身往外走,跨出茶馆门槛就不想动了,朝灰蒙蒙将醒未醒的天色打了个哈欠。
江云宪在她面前蹲下,说:“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白色晨雾,路边的悬铃木和乌桕树静静伫立。
他背着她从树下走过,像在时间里跋山涉水,一晃走过许多年,从未分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