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被河蚌吞下,受尽千难万阻或许会化身为珍珠,完成属于它的涅槃重生,但是结果如何,陶翼与白墨永远不会知道了。
海风吹来,湿湿黏黏的。吹鼓起他佝偻脊背上薄薄一层衣物,几日里瘦到凸出的骨节像是一条鞭条,深深被打入他的皮肉里。
垂到腿上的头让白墨看不见他那张不堪的脸,他们中间隔了三步,就在这三步的地方她弯下腰拨开塌陷的沙堆刨出那个消失了却无人注意到的盒子。
铁质的盒子被用外力鲁莽地砸出一个大坑,丝毫没有作为一个“遗物”该有的体面。
陶翼——那个还在蒙蔽自己的陶翼很想知道什么话都没说、选了个少有人至之地一走了之的白墨到底是为什么。但上面那把锁就像是在搬来新家之后,白墨每次想要开口却被他驳回的话语一样,堵住了一切。
他从前会心疼她用来保护自己的乖顺,几许何时他却忘了那里面被乖顺包裹的剑芒,将她的顺从、那份对他之前行为而换来的慷慨当做对他——一个未成的丈夫的附属品。
他没有脸再看白墨了。他本是逃避躲进那个以他为主角的悲情爱情剧里,一周前他多么痛苦,受到了多少不陌生但也止于不陌生之人的安慰。现在看来那时的他表现得有多么像是个痴情种,现在就有多么羞于面对自己。
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而是是一场荒诞、痛苦的绑架戏码。陶翼用从前的情义如此轻而易举将白墨痛苦地绑架在他的身边。
手心的砂砾磨破了他的皮囊,他感觉那一粒粒砂砾刺破了他的皮肉在钻入他的血管,充斥全身直至吸饱了他五脏六腑里的浑水变成一个泥巴块再爆体而出,漏出里面的不堪让他再也无法伪装,直白地被烙铁一样的,白墨的视线所凝视。
——对不起。
他想要说这句话,但是口鼻都被沙子填充,耳朵被填得满满甚而听到了“滴——滴——”的耳鸣杂音;他想要说这句话,但是抱歉是以希望得到对方的谅解而出口的,那这样他有资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