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槐揉了揉眉心:「没事的,衔青。」
我眼眶一酸,在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
我做好了敞开心扉、接纳春雨的准备。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周老师,我有过……」
周老师。
我有过一个爸爸。
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是我妈妈带回来的男人。
这算继父吧?
我的继父脾气很差,喝醉酒就会用皮带抽人。
我很不喜欢他。
我妈妈说:「能怎么办?你又不能没有个爹。」
原来她忍受继父,是为了我。
然后有一天,我给这个男人盛饭,不小心打碎了碗。
他那天打牌输了钱,又喝了很多酒。
因为这个碗,他找到发泄的理由,解开皮带,狠狠抽我。
抽我的胳膊,抽我的大腿,抽我的后背。
我妈妈本来不敢多说什么,后来见了血,她扑上来抱我。
她说:「老公,别拿小孩撒气,好不好?」
接着,这个男人,就连她一起狠狠地抽,抽到手酸为止。
我还记得他的样子,他长得像山一样雄壮。
父亲这个词开始有具象化的概念,它意味着强壮、暴躁和危险。
我蜷缩在我妈妈的胸膛里,像婴儿蜷缩在子宫。
妈妈的怀抱温暖而湿润,汗水和泪水的咸味,掺杂着血的腥味。
那天之后,我妈妈带着我,搬出了那个家。
我拥有了父亲,又失去了父亲,原来父亲的保质期仅三个月。
我妈抱怨,还不是因为你摔碎了碗。
只要我不小心摔碎东西,她就要哭着来拧我的胳膊和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