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天沙尘暴多发,以前在这样的天气里上学,陈留芳会让她穿防风的滑面冲锋衣,围巾帽子裹得严丝合缝,还要戴好几层棉纺口罩,闷得呼吸都困难。
大街上,行人和车辆都只剩下一片片剪影,在漫天黄沙里影影绰绰地移动。等终于到学校,耳道、口腔,皮肤每个毛孔里都盛满了沙子,要在走廊上抖落好一会儿。
甄稚刚关好门窗,白昼骤然变暗,黄沙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风声,像是指甲用力挠着玻璃。
周遭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化作世界末日的幢幢鬼影,对着人类叫嚣。
甄稚把窗帘拉上,在黑暗中趴在实验台上,任凭耳畔呼啸狂嗥,专心致志地盯着虚无的空气回忆学科知识点,背诵古诗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风声渐息。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漫天黄沙已过境,世界在慢慢降尘中变得清晰。自己仿佛置身于巨大的雪花造景玻璃球中,片刻之前被捧起来胡乱摇晃,万物都搅入纷乱的泡沫雪粒中。
到了傍晚,洒水车的音乐终于驶入七中校园,带来活泛的水汽。街边的树木草叶被洗出原貌,青润的草色几乎要溢出花坛,土腥气也沁人心脾。
大家都在忙于清理校园,无人发觉,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出现在学校里,拖着黑色登机箱。从校门到隔离实验楼,一路畅通无阻。
玻璃窗被敲响,甄稚疑惑地拉开窗帘。当她看见岳山川满头黄沙,出现在实验楼外的草坪上,还以为自己发烧损害了脑神经,产生了幻觉。
“岳山川?”她拉开玻璃窗。两人近在咫尺,只隔着防盗窗的铁栏杆,但她却迟迟不敢伸出手。
“语气这么不确定,是不认识我了?”岳山川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