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仕光腿脚不便,上二楼费了不少劲,新做的衣服很合身,看着精神头更好。
岳山川扶着老爷子在主位坐下,空位只剩一个。他走过去入座,正好在甄稚的正对面。两个人不露声色地望向对方,只匆匆一眼。周围人声鼎沸,眼神交汇,自是什么也不能说。
很多年后,甄稚总是会回想起这一天。爷爷的八十寿辰,是甄家最后一次还算整齐地聚在一起。甄家虽不似以前那样阔,寿辰到底还能风光操办一回。
马连良鸭子,赤黄油亮,酥香透骨。葱烧海参,鲜而不腥,醇厚弹牙。一鱼四吃,独独一道菜便可品尝到漕溜、干炸、红烧和糖醋。另外热菜还有烩乌鱼蛋汤、白灼大虾、砂锅白肉、干烧大黄鱼等,不逐一细说。
以前爷爷寿辰,几个孙辈要被家长怂恿着道祝寿词,像是一场文采展示会。陈留芳总是要让她提前一天写好贺词,背诵得滚瓜烂熟。不仅是寿辰,逢年过节,甄稚作为最小的孩子,免不了要被长辈鼓励着来一段才艺表演。她每次都是硬着头皮被推到客厅中间。
如今长大了,面子薄不好讲出口,小辈们便以果汁和茶代酒,只说些诸如“寿比南山,福如东海”的吉祥话。
甄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没有宴请宾客,只是家宴。寒暄过后,只听得相互闲聊天、杯勺碗碟碰撞的清音。
甄稚最不喜欢剥虾,弄得满手汁水、虾黄,指尖发黏,还有一股子海鲜的腥臭。
以往她索性不夹,跳过吃别的菜。都是陈留芳看不过去,嘴里念叨着骂她懒丫头,手却飞快地剥好一只又一只,全放进她的盘子里。甄稚让她也吃,她总说自己吃不惯海鲜。
而现在,母亲不在身边,白盘里码整齐的虾子,每转到她面前就少一些。甄家的女人们手指纤细如葱白,干起活来却麻利又勤快,给自己的孩子、丈夫剥虾。
甄稚望着两个表姐,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坐在一起,旁人是融不进去的。而她和父亲,虽然坐得离主位最近,却没有一句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