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毕业季,德阳让高中部的所有同学在某一天放学后清空各自的收纳柜并敞开,而高三毕业生可以写一封信,这封信可以送到任何人的柜子里,内容可以是交友、约定、和解,甚至是未能说出口的晦涩心意——
德阳整体氛围很开明,比起把早恋视作洪水猛兽,他们恰恰能理解这种青春期萌发的青涩情愫,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老师及领导不会明令禁止。而一年一度的寄收信活动,是德阳送给毕业学子最后的一场浪漫告别。
那天,江屹等到放学很久,久到教学楼只剩下零星几盏亮着的灯。他穿过弥漫栀子花香的回廊,夜风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他一路走到高一十六班,进了教室,他找到写有她名字的收纳柜。
那里早已堆满了无数和他一样虔诚的心意。
他想,每个人在信笺上落笔时,大概都是字字斟酌,句句酝酿,所以属于他的那封无论是放在那座小山的山尖还是被埋在山底,其实都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即使他自认为自己的心意最浓重最深厚,可那又怎么样,这不过是每个暗恋者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他没有奢望能得到回应,但他的神明不忍他如此失落,还是赐予了他一封回信。
娟秀的字迹成为他沉在冰冷海水里的唯一氧气,他轻轻触碰,反复默读。
因为这唯一的氧气,他久违地浮出海面。
然而他发现,原来收到回信的不止他一人。
楚徽宜用了整整半个月的夜晚,认真回答每一位倾尽勇气的寄信人。
他的神明就是如此,平等地对每个人充满尊重与善意,不论是八年前,还是如今,不论是她认识与否的少年,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纪子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