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烟觉得自己是个拧巴的人,既心疼小姨为一厢情愿蹉跎半生,又暗暗窃喜眼前这个男人还不曾为一个人深切的动心。
她不敢猜测小姨的自我了结与这些玫瑰是否有关系,如果有,那么自己心中隐晦的动心是否不合时宜?
可还是想让他看见这些,趁这些伞还未破碎的时候。
“没什么特殊用意,只是觉得它们值得被你看见。”
孟斯奕上前,抽出其中一把。
据说一把伞的制作过程非常繁琐,全部依赖手工完成,从号竹、构建骨架、上伞面,到绘花、上桐油、晾干。
油纸伞有“多子多福”的寓意,他仔细观摩伞面花纹的走势,发现边缘有一个小小的“孟”字。
手指轻轻拂过。
可惜,嫣嫣这一生与儿女无缘。
“护理这些伞的具体步骤是什么?”他问黎烟。
少女却答道:“不用了。”
“什么?”
黎烟抽回他手中那把伞,放回原位。
“任它们去吧,无论是氧化、褪色、枯萎,都任它们去。孟叔叔,你们早已结束了,小姨想要你爱她,如果不爱,那就请怜悯都不要有。”
平滑的伞骨从指尖溜走,他清楚,黎烟说得对。
要不全心全意爱,要不什么都别有。这件事无法中庸,中庸是对另一人的亵渎。
黎烟把掉落在地上的苫布捡起,重新盖在货架上。
她的童年和小姨的青春都被盖住。
吃完午饭后他们启程回北城。
由于绕了路,回到孟宅时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