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云舒坐下后,有一会儿没吭声。
其实来时,心里想了许多话,可四目相对之下,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从医数十载,她面对过无数患者,不乏身患绝症之人,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有口难言的感觉。
病房里安静了会儿。
敏锐如程安然,又岂会察觉不出对方的欲言又止。她视线扫过纱布包裹着的右手,似乎明白了什么,心缓缓沉下去。
片刻后,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测,她率先打破沉默。
“董阿姨,我是不是……不能喊您一声老师了……”
平静坦然的语气,仿佛对一切都已了然于心。
看着那双清泠泠的眸子,董云舒喉咙里好似卡了一根刺,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安然,那把剪刀刺得太深了,你手部神经损伤非常严重……”
她话留一半,便再也没说下去,但程安然还是听懂了。
她垂下眼睫,目光怔怔地落在右手上。
原以为早已习惯了的痛觉再次袭来,从掌心蔓延迅速至全身。
一阵微凉的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
像是无形中带走最后一丝侥幸。
看着女孩眼底的光渐渐熄灭,董云舒心头一酸,后悔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当初刘芬夫妻因车祸被送来医院,女方未伤及要害,虽然腿上留下了后遗症,但并未伤及要害。
男方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