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珍宝,是唯一的美梦,是他仅剩的、绝不允许玷污的记忆了。
然后竹叶青让他出门,为了带他所需的工具。
那是拆弹用的东西,他熟悉它们的每一个份子,就像熟悉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当然这或许只是曾经。
他按照学到的方式易容,按照约定的时间出门,走在恍如隔世的街道上,却险些在喧闹的人群面前止步。
他向往这样的热闹,但同样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惧——他习惯了。
习惯了那些应当被读作迫害的摄像头。习惯了有人注视一切的不安全感,习惯了永远一个人、永远沉默、永远用无声的行为做出明知无效的反抗。
第二次,他浑身发寒,在温暖的夏日里如坠冰窖。他把工具递给竹叶青,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车里。
在习以为常地带上眼罩之前,他却忍不住向窗外看去,他看见有人说说笑笑,满不在乎地提着书包,在橘黄浸染的夕阳里结伴而行,他抓紧自己的手腕,突然想起自己确实忘了一件事——
他习惯了在心底默念小阵平的名字,习惯了对方不在身边的时候不打开手机发信息,也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但他还没习惯一个人走在街上。
他习惯的,依然是前二十年人生里,有人和自己一起走在路上。说起他们遇见了什么新鲜的人和事,说起他们明天要去哪一家店里尝鲜,说起警校里的朋友又惹了祸,说起有人一毕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悠悠地沉进了黑色的无声的梦里。
他依然沉默,依然警惕,依然在梦里见自己想见的人。
他再一次迎来了时而昏迷的日子,他偶尔会被要求送出同样的工具,他咬着牙问自己,这样算不算竹叶青的帮凶。
他依然路过竹叶青坚持不懈送来的水仙花,目不斜视,只在心底欣赏它鲜嫩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