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研究医院地图的黄泉抬起头,即使大白天面前出现了一道没有影子的孤魂野鬼,她的脸上也不见丝毫意外之色,仿佛对她而言再正常不过。

她凝神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觉得,你呢?”

天元回答:“我曾经觉得人类很可怜。我们被迫与异族相恨相杀,撕扯千年,我因此立下抱负,要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我和友人渐行渐远,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回想,我又何尝不是呢?当谎言被戳破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不过也是一介可怜之人。”

黄泉认真地倾听着。

天元又说:“我的灵魂漫无目的地漂泊着,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我很快就要消散于世上。可我仍然痛苦不堪。”

“渐渐褪去自身的色彩吗……在我残存不多的记忆里,我还记得一位优雅端庄的忆者,她和你的生命状态几乎相同,只是她没有失足跌落那条河中,我给不了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可以给你一个确凿无疑的回答。”

黄泉问:“你的诉求是什么?”

“我吗……”

天元说:“沉眠之主的使者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请求你,褪下你的刀鞘,结束我的苦难。”

黄泉却避而不答:“能让我拔刀的理由,从来只有一个。”

“武士挥刀的理由……”

天元有所明悟,转身抬手,指向斜后方的不远处,被虚假笼罩着的那一层病房:

“你看到了吗?新生和死亡交织之所,也纠缠着分辨不清的谎言和迷雾……”

“一个自知可怜的女人,一道无妄之灾,引来了你的瞥视。她以为此身泯于寂灭,但当我真正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却生出一股怀疑——也许,你不会那样做。”

黄泉的眼中流露出些许单纯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