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只怕未必吧?”李纯冷笑,“听说王佖和窦缓皆对新政颇有怨言,怪朕挡了他们的财路。朕深为倚重的国之栋梁尚且如此,由是观之,恐怕在天下人心目之中,朕早已是千夫所指了吧?”

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如刀,剐过每一个人的肌肤骨血,似乎能将他们心底那一点阴暗的念头也看得清楚明白。

皇帝说出了这等诛心之语,几位宰相也只能跪下道,“臣等万死。”

很好,没有否认。

李纯又开始头晕了。

他连忙坐下来,缓了缓才道,“我大唐方镇四十余,难道只有朔方、夏绥如此?查,都给朕查清楚!”

“这……陛下,若是彻查到底,恐怕人心震动,天下沸腾啊。”武元衡连忙道。

李纯抬眼盯着他,“事前政事堂一无所知,让朕一直被人蒙蔽也就罢了,如今事情已经揭开,你们还是不敢查,那朕要这政事堂何用?”

“天下沸腾?”李纯声音几乎有些尖锐了,“是天下地主豪右沸腾吧?朕要的就是人心震动!一想到国库每年掏空大半,养出来的这样的军队,而这样的军队居然是在为朕驻守边疆,朕夜里都不敢安寝!”

光凭这几句话,就足够让几位宰相以死谢罪了。

武元衡更是被皇帝的目光刺得深深伏下身去。

好在这时李纯又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于是连忙深深吸气,平复情绪,没有再说话。

短暂的沉寂之后,李吉甫捡起地上散落的奏折,问道,“不知陛下想如何查?”

“让清税司、内卫和察事院一起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