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我也有一句很喜欢的诗,”雁来见气氛有些沉重,便故意笑着说,“绝不逊色大都护喜欢的戴叔伦。”

郭昕看着她,雁来便抬了抬下巴,念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好!”郭昕忍不住拍了一下床板,“的确比我喜欢的那一句更好,青春壮志,一洗暮气!”

赞完了他才反应过来不对,看向雁来的视线带上了几分迟疑。

他已经老了,拖着病体肯定走不远,何况他也不想走,情愿留下来与龟兹城共存亡。可是咸安公主既然将雁来托付给了他,郭昕又怎么忍心让这么年轻、又这么优秀的年轻人,也葬送在这里?

雁来猜到了他的想法,笑道,“大唐不是我的故乡,回鹘也不是。可是我知道,龟兹城里都是我的乡亲。大都护,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话说到这份上,郭昕竟不知该怎么拒绝了。

又听雁来道,“再说,若我不留下来,大都护又要如何守住龟兹城?”

“守住龟兹?”郭昕重复着这四个字,不由苦笑,“若是再年轻十岁,我也敢说这句话,如今……”

龟兹城真正面对的危机,根本不是吐蕃、不是外敌,而是内部的消耗。被困在这一隅之地,切断了与大唐的联系,别的都还好,唯独人口——尤其是汉人——很难得到补充,只能越打越少,越打越老。

安西四镇原本有两万四千正兵,安史之乱时抽调了一万多人成立安西行营,入京平叛。剩下数千人,几十年来不断消耗,他虽然竭力补充,却还是只剩了不到三千。

不只是郭昕老了,如今守在龟兹城的这三千兵士,也都已经老了。

守住龟兹城,谈何容易?

“您还不知道吧?”雁来语气轻松地笑道,“追着我们的那支吐蕃斥候小队,总共五个人,有两个被护卫我的阎叔杀死,剩下三人都生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