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昏睡的时候,泪一直流,衣襟都湿透了,主公来看您,我们还给您换了衣衫。”

门生越说,越是心头发酸,他强忍住泪意,替荀攸掖了掖被角,柔软绵滑的丝绸一摸上手,又是一片冰冷的湿凉。

荀攸让人将自己搀扶起身,他靠在榻边,营帐四处密闭,不让风透进来,他感觉有些闷,又命人将门帘卷起,风卷着落叶吹如帐中,城池周边的树都被砍伐殆尽,营地内唯一一棵老樟树,就在荀攸营帐前,樟树有特殊的味道,能驱散蚊虫,曹操扎营时,告诉荀攸,这样他就不必熏香了。

见荀攸状态不错,门生想去通知曹操,被荀攸拦下了。

“何时拔营?”

“明日,先生安心休息,主公说了,您坐太守的马车,迟一两日出发也没问题,他会让曹仁将军护送您。”

荀攸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先生……”门生试探道,“你还在生气吗?”

荀攸见门生小心翼翼地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门口的落叶在风中打旋,秋日的空气让人身心舒畅,他也有些释然了。

“是啊,”荀攸真的笑了起来,“我是在生气。”

门生立刻道:“主公要是能早些听您的意见,我们也不至于——”

“不,我不是生主公的气。”

帘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荀攸闭眼,道:“我是在气我自己。”

“明明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最终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门口的落叶被来人踩碎,门生见曹操进来,连忙退到一旁,刚想说先生已经好些了,却见曹操脸色大变,转头一看,荀攸斜倚在榻上,头微微偏着,像是睡着了,可手臂却从膝头,缓缓滑落下来。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