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她便愈惧奶奶离开她。但凡村里来电,总要心头突突半晌,生怕传来不祥消息。
每日晨起,头一桩事便是摩挲枕畔手机。见无乡人消息,方将悬着的心略略放下。如此晨昏数度,惶惶竟成积习。
如今老人家面色日渐红润,身子骨较前稳健许多,银丝间竟透出几分乌亮。吴雪翠心中大石渐落,往日忧思如春雪消融。
她再一次无比感激土地神。谢祂赐她神农之手。她决意今日归家后,当再备三牲香烛,虔心酬神。
吴雪翠手探入侧畔清泉,清泉濯李时,忽瞥见岩隙丛生野葱。
“奶,这里有野葱,咱等会儿掐些回去吃。”
不仅有野葱,还有蕨菜。
竹篾背篓渐次充盈:斑鸠叶叠作翡翠,野李浑圆似珠,间杂碧玉野葱,紫玉蕨菜,倒像是将满山灵气尽数纳了来。
吴雪翠背上满当当的背篓,心怀感恩,谢大自然母亲无偿厚赠。
她自小就知感恩大自然母亲。从前家境艰难,一老一小靠着山养活,春掐荠菜冬挖葛,四季吃食都从山里刨出来。
要说那满山的青绿,原是大自然母亲给穷苦人备下的绸缎被面,层层叠叠裹着活命的指望。
至家,吴雪翠马不停蹄与奶奶一起做斑鸠豆腐。洗濯,沸煮,榨汁,过滤,凝固成形状。
吴雪翠舒张手掌,斑鸠叶绿得能掐出绿胭脂,洇得她十指染碧。
等待斑鸠豆腐凝固成形的空档,约莫一个多小时过去,斑鸠豆腐完全凝固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