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奶奶把它找回来,道:“她明天下午就能回来了。”
长安长安歪着脖儿听,绒羽在夜色里泛着青灰。像是听明白了她的话,知道吴雪翠不会出什么事,它来到吴雪翠常坐的藤椅下面,蔫然趴伏。
它蜷缩成团,羽毛沾露。头埋羽根,细绒簌簌,状如丧幡。它似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通体翎毛皆浸孤凄。
吴奶奶似乎明白了长安。
平日里,长安总黏着翠翠,与翠翠形影不离,视她为同类伙伴。今翠翠离去,终日未归,长安或以为翠翠已弃它而去。
翠翠先前说过,鸡是群居动物,性畏孤独。同群伙伴消失,鸡都会去找同伴的下落。
长安曾受同族欺凌,卑微苟且,敏感脆弱,较其它鸡更惧孤独与被抛弃。虽吴奶奶言吴雪翠明日即归,长安仍难安心,自觉已被伙伴遗弃。
唉了一声,吴奶奶去摘了把长安爱吃的青菜,喂给长安。长安不食。平素所嗜,今竟难咽,足见其恸。
手里青菜,含着夜露,在菜叶上滚来滚去,像谁落的泪。
“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吴奶奶轻抚长安。长安依旧将头深深埋进翅膀里。
月光在藤椅上织出霜花,檐角铜铃叮当,惊起满院萧瑟。
一夜过去,朝晖初绽。吴奶奶早起,悉心备好鸡食,喂鸡之际,见长安仍伏于吴雪翠常坐的藤椅下。只不过头没再埋在翅膀里,而是朝门外张望着,似在等吴雪翠归来。
“长安,饿了没?”吴奶奶走近。长安凝然不动,惟望斑驳木门。
她去碰它,发现它的身体已经凉了,硬了。
它保持着朝门外张望的姿势,爪尖抠地,划出几道浅痕,像写完的遗书。
长安大抵是以为吴雪翠抛弃了它。它找过她,但始终找不到她。确定找不到她了,它自己也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