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方人死去的那一天,遥远的某处,与我相关联的另一个人对自己举起了枪。

一声枪响,无人幸存。

……

指尖翻动页面,纸张的折角在指尖划过,带着微微的痒。

被塞满的笔记本,向前翻阅,尽是些死者的故事。

这不是人世,是地狱。

循着作家给我的旅行地图,二十年前的他们参加了新人的婚礼,吃过了老人的茶饭,听见过反抗军威武的军歌,也曾在早春的草原里昏昏睡去。

而二十年后,他们残或死,爱侣以爱相杀,老人沉于海底,反抗军化为寂静,大量死亡的尸体上空,是失去光污染后格外透彻的晴空。

没有美好,只有死寂。

看不到光的世界,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只是沉默着,安静的,为那多年未见的故人,整理着身后事。

书本,堆叠,封装,抽真空,一层层埋入土壤中去。

老作家说要当个作家,可直到此时我才发现,他终其一生,只写了一本书。

40年的光阴,他精简成短短的字句,将日期牵连成很长的一片。

我看到了被他救起的那一日,他说:

「在小巷中捡到了那个孩子。」

「看他的眼神,仿佛被全世界放弃了似的。」

「割的真狠,他不痛吗?」

我在他的家中断断续续住了有两个月,两个月的每一日,他都会提起我的名字,仿佛在观察一只不知名动物。

而后争吵,诀别。

他写道:

「想要与人心意相通,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幸好小叶和你走了,不然长到这么大,我就要变成糟糕的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