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这么久的敌人,他或多或少也对太宰治的状态有所察觉,试探的本能蠢蠢欲动,含着恶意的低笑像蜿蜒爬行在河边潮湿石子的毒蛇。
“见到老朋友了吗?”
不过也正如他所料,稍微有些出神的太宰治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而是用没有丝毫恶意的纯粹期待的语气开口:
“未来的朋友,就像我们相遇时的那样。”
光是听他说这样的话,大概会让人以为他很期待遇到这么一个朋友。然而费奥多尔心知肚明,所谓未来的朋友,是关在这无尽灾厄中满足他虚无的玩物。
留下来,陪着他一起重走人生,这样他才会拥有切实活着的感觉。当然,被他强行留下的人如何去想并不重要,哪怕是表演也无所谓。
就像他那个因为并不在斜阳馆(津岛宅)所以免于沉睡的父亲。幸运又不幸的免于一死,却又被太宰治操控。他让自己的亲父亲陪自己走完了他本应该经历的人生,像舞台剧一样,等父亲惊恐崩溃的按照剧本病逝杀青,所谓的父亲就变成了破破烂烂的玩偶,被他丢到了垃圾堆里,再也没提过。
之后,他开始期待横滨的来客。
太宰治很少对费奥多尔有隐瞒,当然,这些所谓的没有隐瞒说的也只是知道也无所谓的事,只是多数都是以恐吓为目的。
他说,他好期待森鸥外能来。
他为森鸥外准备了很多东西,这个教育了他四年,却影响了他一生的人。若是能让森鸥外出演他的人生,那么他的时间将会更加完整。
有一天休息期很长,费奥多尔疲惫梦醒,看见青森凭空出现了一片擂钵街的虚影,仔细一看,竟然是港口黑手党和传说中森鸥外的黑诊所所处的附近区域。他莫名的无比笃定一件事,只要那位森鸥外敢出现在青森,这就是太宰治供他生存的牢笼,是他们可悲又可怕的人生舞台。
太宰治此人,如此挣扎、厌恶自己的过去,但又并非彻头彻尾的憎恨,他认为自己的未来夺取了自己的存在,然而事到如今,他开始试着夺取自己的未来。
以疯子的方式。
说真的,费奥多尔还挺怀念正常的太宰治。他被太宰治一同切碎经历时间,太宰治允许他留有记忆,所以他知道本来的时间线会发生什么。他承认,那个人本是一个极佳的对手,一个你死我活的敌人——就算他将之定义为身体和灵魂被切割分尸,空空荡荡不知道在为谁守护什么东西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