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的手机叮一声,他看了看金额,叫道:“姑娘,小数点点错了吧!你给多了!”
季锋笑笑,说:“没事儿,再见。”
时代的洪流之中,有人活下来,成为嘴碎的出租车司机师傅,这样也挺好的。起码有人记得当年的故事。
季锋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想起父亲,却不再有郁郁的情绪。
父亲如果能活下来,应该也是个诚实可靠的老头子,因为年纪大而喜欢絮叨,可能还会催婚。母亲可能也会露出记忆里那种温厚的笑容,和自己的原配丈夫一起,揣着烤红薯,到车站接女儿回家。
可惜父亲没有活下来。他成为司机师傅口中的那类人,下岗,养家糊口,然后意外地亡故。
季锋没再叹气。
有点旧的单位家属楼,季锋爬上五楼,敲敲门。她没有家里的钥匙。
里面没人应声。
季锋又敲了几下,确定家里没人,便给母亲打了电话。
一连打了好几个,母亲才接起来:“喂?锋锋,你有什么事情啦一个劲打电话?”
“妈妈,我到家门口了,怎么家里没人啊?”
“什么?你回来了?”母亲似乎正在忙,那边有点吵,“你爸呢?也没在家吗?”
季锋不是特别愿意把那个男人称为爸爸,她顿了一下,道:“家里没人的。”
“这老陈,估计又去打牌了。”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我……我也回不去啊。”
“您在哪儿呢?”
“哎呀,你弟弟……他不是要艺考吗,在外面培训机构上课呢,吃也吃不好,我……我就租了个房子在这边陪读。”母亲好像自觉理亏,语气有点弱,“大中午的,我得赶紧做饭,然后去给你弟弟送饭……等下午吧,我回家去给你开门。”
季锋沉默了。她忽然不知道说点什么。
母亲见她不吭声,忽然又觉得自己占了理,道:“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看现在搞得,手忙脚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