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程楠在病床边铺好陪护床。
他的病房很大,有陪护室也有多余的床,但程楠总怕他晚上出点什么事,一定要贴着他的床睡觉。
程楠照例拉着他的手,转头看他,“晚安。”
三四点时,程楠起来去卫生间,回来时,看到床上的人侧躺着。
她吓了一跳,前些日子都是她帮他翻身的,今天竟然有力气自己翻身了。
程楠凑过去,借着月光,看到他脸上一道晶莹的泪痕。
从左眼淌到右眼,从雪白的皮肤上划过,翻越了高高的鼻梁。
程楠俯身抱住他,低低叹气,“怎么了,怎么又不开心了?”
良久。
程楠几乎要抱着他睡着时,终于,听到了时隔大半个月的、他的声音。
微弱、沙哑,却又不似小白那样的沙哑,能听出是顾知许的声音,略微裹着几分颤抖,“不恨我吗?”
程楠瞬间清醒。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月光下,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深深埋在她墨色长发间,轮廓分明形销骨立。
她心都要碎了,索性踢掉鞋子爬上他的床,分了一半他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她把他牢牢圈在自己怀里,伸手摸着他的黑发,像哄孩子一样柔声哄着:“恨什么啊……恨上天这样对你么?如果恨能让你立刻好起来,那我就恨吧。”
他身体很虚弱,情绪稍稍波动就会呼吸困难,程楠轻拍着他清晰的脊骨。
她心里发酸,“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只希望你健康、平安。为此,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