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脱离人潮,来到路边时,前面正好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少女在低语。一个满脸红晕道“阿妹绣工精湛,一定不成问题”,另一个柔声说“表哥武艺超群,把它赢过来给我好不好?”
长明:“……”
他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了,就是这不合时宜的形单影只啊。
不知为何,谢真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跳进他脑海中。
这念头着实无稽,不说别的,他反正是没法想象对方与谁手挽手走路……何况他刚才就从这里走过时,也仿佛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并非因为孤单,又或者是不自在,他只是觉得倘若谢真在他身边,一起漫无目的地在这条街上走一走,大约也很好。
旁边有个姑娘站在摊位前,捧着店家递过来的绢花,颊生红晕地道谢。长明不由得出神,他想着谢真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上,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神情。
他知道谢真不是如外表一般冷漠的人,相反,他有一副温柔的好心肠。只是他年少下山,许多年来为了师门尊严,惯以决然的气势应对各式场面,久而久之,同道对他的印象,便只剩下既敬且畏。
他于人于己都是这样严格,以至于长明想不太出他抛开其余一切,像寻常人那样因为一些微末小事而展露欢颜的样子。
或许当他有了倾慕的人,就也会像街上这些来来往往的爱侣一般……长明思考了片刻,在心中把这个莫名其妙让他很郁闷的念头狠狠地扔进了火里。
想到这件事让他有种古怪的不安,好像是不小心戳破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事情一样。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接着他忽然跟一个有点面熟的妇人打了个照面。
对了,他心想,这不就是刚才那个挂着木雕小鸟的摊位吗?
他站住脚步,有了个打算。
摊主起初并没认出来这驻足的少年是哪个。这一晚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她不可能把每个都记住,但这个人实在是引人注目。
不晓得是谁家的小公子,既没拿什么折扇,也没有和那些连鹅都打不过还要故作风雅的子弟们一样,装模作样地带着佩剑。他两手空空,站在那里凭空有一种过人的潇洒。
只是他身边好像没有人相伴,也不知道是怎样美貌的少女才会在他身边不被夺去风采……想到这里,摊主猛地一愣,忽然想起刚才在哪里见过他了。
当时她一抬头看到那白衣的仙长问话时,可把她吓得够呛。要她说,她觉得那位仙长不是横行霸道的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让她舌头直打结,但其实挺客气来着。
那会儿她好像就看到这个少年在他后面,隔着有点远,不过她还是记得。这么说,他也是修士了。
……她真不想做修士的生意,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来光顾她这小摊子啊。
想到这里,她就看到这少年人彬彬有礼地朝她笑了笑,笑得她把刚想出来的那套说辞都给忘了。
少年道:“夫人见谅。我看那个东西,实在是喜欢,忍不住想要一试。”
他指着那个木雕的小鸟。摊主回头一看,那个挂在她精心设计的一二三位大奖的……下头的下头再下头,其实就是个添头来着。
要是你想拿这个,干脆送你算了——她总算想起她当时是想说什么,其实那个白衣仙长来问的时候她就想这么讲了!
还没等她说话,少年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条绸带。
“若是对于我们太容易的话……”他说,“我蒙上眼睛再试,如何?”
摊主:“……”
不看白不看,她把针与彩线递过去:“请吧!”
*
月过中天,长明一手提着纸包,走上楼梯。来到谢真门前时,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在修炼。
没等他叩门,门忽然开了。谢真站在门口道:“逛得怎样,是不是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