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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落归尘 负压 12716 字 2024-10-10

“老七,收手吧。”公仪玉敛带着抹痛色看去厅内的秦王。

厅内除了秦王还有众多官员,此时那些官员纷纷吓得腿软,知道自己的官途也就交待在这晚了。只是不知道是否能够躲过灭族之祸,只盼罪行都落在他们自己身上便好。

“收手?太子殿下,本王做了什么需要收手的事?”双手背后,公仪玉方没有丝毫胆怯,直视着对面的公仪玉敛。

“老七,这么多年来,隐藏自己的本性去讨好父皇,你便真的一直都甘愿吗?”公仪玉敛问,狐毛襟领上他的面庞白皙温和,丹凤眼中的痛惋之色甚重。

“甘愿?什么甘愿不甘愿,什么隐藏不隐藏?公仪玉敛你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看得极透彻。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一出生便是嫡长子,受尽众人的呵护,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照顾,你能知道旁人的感受吗?能吗?”

狠厉地看着公仪玉敛,秦王双目像是燃着一团火,以恨意为柴,烧得极为旺盛。他自认从小什么都不输给他,可是不管他做得再好,最后得到最多奖励,得到最大赞扬的人一定不是他。

是公仪玉敛,是这个不过比他早出生几年,不过由薛后所出的人夺走了他所有应该拥有的东西。

“你说的没错,我一出生便是嫡长子,受尽众人的期望的同时得到所有人的呵护。可是这便是事实,你若是不服,便可争,争便要懂得忍,可是你看看你忍了吗?”

站在公仪玉敛旁边的空桐本以为他还要用一种好兄长的口吻去劝解公仪玉方,却不想,这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上一刻还是“你乖,兄长心疼你,别抵抗了。”这一刻便成了“你运气不好是事实,事实你就要认,不认又失败了?你怪谁?”

空桐有些惊喜地侧头看去公仪玉敛,觉得这人真是有趣,八面玲珑都不及他的九孔心思。

“老七,你做人做事都应当量力而行,若是你没有这个能力,便不要去做这件事。你可以不服,可以夺位,可是你要成功了才能算作枭雄,若是失败了……”

公仪玉敛笑笑,然后将挡在公仪玉方面前每一个黑衣人都扫了一遍,那些人经过刚才的一番激战,早就受了伤,衣服褴褛,此刻看着极为狼狈。

那笑笑的模样,再加上轻慢的扫视,恰到好处地体现了一种俯视的轻蔑感。看得旁人一阵心塞,看得公仪玉方怒火焚心。

公仪玉方一手扒开身前挡着的黑衣人,怒视着公仪玉敛道:“少说废话,有本事你便让人一箭杀了本王,可是公仪玉敛你要怎么向父皇交代弑杀亲王?怎么向百姓交代毒害兄弟?”

公仪玉敛负手而笑,似乎觉得公仪玉方的话真的很好笑,道:“这种事,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然后,他看去公仪玉方的身后,那一众臣子都被他看得胆战心惊,听他喊道:“钱大人,李大人,还是张大人,都很巧啊,大晚上的一起聚在老七这里是喝茶吗?”

光这结党营私又拒不受审便可以做一个解释,便说秦王负隅顽抗,刀剑无眼下,秦王伏诛。

公仪

玉方神色凝重,怎会不知太子此刻什么意思。可他依然不会就此妥协,暗自思揣如何应对。正此时,公仪玉敛身旁的空桐似乎是看够了戏,准备加入戏中。

她从斗篷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招了招,一人从他们的身后走了出来,神色内敛。

公仪玉方一瞧,正是方才出去看情况的青衣,只是他为何站在了公仪空桐的身后,还如此听命于她。

“青衣,你瞧瞧秦王到了如今地步还是冥顽不灵,怎像你如此识时务,懂得变通。你说是吗?”空桐笑得森寒,讽刺意味极重。

那青衣全不似之前的灵越,此刻看着人似乎心事重重,迟疑了一会儿后竟顺从地点点头。

空桐看完了对面公仪玉方的震惊,很是满意地侧身面对着青衣,从斗篷下伸出手来,抚摸上青衣漂亮的脸蛋,无限柔情地道:“青衣模样生得这么好,之前跟在秦王的身边做事,真是委屈了你的这副容貌。”

她这番话让人哭笑不得,好好一场凝重的气氛被她这么一搅合仿佛成了场笑话。可是在众人还笑不出来的时候,一道寒光从空桐那斗篷下发出,扫过青衣的漂亮的脸庞。

这寒光倏忽而起,像是流星般一闪而过,或者比流星更快数倍。

最终,这不是一个笑话,而是一场真刀真枪,带血会伤人死人的战场。

空桐那一只依旧抚摸着青衣脸的手转移到了他另一侧脸颊,指尖轻轻地沾了沾那道伤口上的血,然后抹去了他的唇上,瞬间朱唇如樱。

“作为戏子,时刻都应该注意自己的容貌衣着是否符合这场戏的氛围,青衣今日可不算敬业啊。”空桐幽幽地笑着轻声责备。

她这话听得秦王公仪玉方身后的官员像是见了鬼一样,快跌倒地上。

这启明殿下实在太喜怒无常了,前一刻还能捧着你的脸,说你漂亮说你好,下一刻便能划破她说漂亮的那张脸,毫无惋惜之意。

“青衣,去劝劝秦王,别再做做皇帝的春秋大梦了,是时候该醒醒了。也去告诉他,你家主子从来没有真的想过助他登基,不过是利用他脱离质子的身份,早日归国罢了。”

空桐笑着拍拍青衣的脸颊,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一样随意,只是那笑容很是鬼怪,很是森寒。指尖上的血在干净的另一侧脸上也染上,一侧血流不止,一侧血指印凌乱。

青衣眉头一皱,又一松,像是抽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麻木地朝着秦王走上两步,像木偶一样对着秦王说:“公子从未真心想过助你夺位,只不过利用你回到南周,利用你取得燕秦兵防分布。”

“青衣,你这是怎么回事?”秦王犹自不愿相信,他与子恒的情谊十数年,若是骗他的,他怎会一无所察。

何况如今的青衣情况诡异,就像是没有了灵魂,听凭别人的指令办事的木偶,就连说话都没有起伏,照本宣读。

“怎么回事?”空桐在青衣身后冷笑,随即月影从斗篷下而出,垂直插入青衣的肩头,再狠狠压下去,将这人满脸的麻木都逼成了痛不堪言,“与秦王你一样,不甘心地垂死挣扎呗。”

在月影刀下,不堪压力渐渐跪去地上的青衣额上满是汗水,眼中有了痛苦的情绪。空桐俯视着他,很是不耐烦地道:“或许没有人跟你说过,本宫很讨厌别人在本宫面前耍心机玩手段。”

“想让秦王以为你是被逼无奈才投诚这边的?”空桐厉眸中笑意幽然,“不过也没错,你本就是因为你家公子在本宫手中,才被迫听话。可是这听话便应该更乖一些,做出一副木偶的样子,是想让秦王以为本宫让你说的都是假的,让秦王依旧受骗于你家公子,日后还有机会将你家公子救出吗?”

“什么意思?”对面被排除戏外的秦王忍不住怒吼问道,什么叫子恒被她抓住,什么叫子恒骗他,还有什么叫青衣方才宛如木偶是用来骗自己的?

这都是什么意思?

“秦王。”空桐声如空巷里一声轻唤,拔出了青衣肩头的月影刀,在斗篷上擦了擦,抹去血迹,“到了如今都不敢相信那个人在利用你,欺骗你,自欺欺人真的这么让你愉快吗?”

“我问你是什么意思!”暴怒的秦王又朝着他们的方向大步走去,被黑衣人拉住,又将黑衣人推开,他如今必须知道她口中的子恒骗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空桐慢悠悠地抬眸看去他,瞧见彼此的距离,看清他身后黑衣人,倏忽间出手,竟快过她手中的月影刀。

由盛怒到眼前一片漆黑,秦王还不能明白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对空桐武艺当真如此卓绝的感叹都不能发出。

黑衣人本有机会抵御,却因秦王的暴怒,走出了他们的防守范围,加之在公仪空桐出手瞬间,黑衣人的身后也出现了一个人,注意力全放在公仪空桐的骤袭上,忽略了背后的黑衣人三两下就被解决了。

看着地上歪七扭八的黑衣人,向南枝很是得意地笑笑,然后看去空桐正想邀功,却在看见那张寒冰一样的脸后,恹恹地止住了话。

空桐越来越不可爱了,

小时候多顽皮有趣了,现在天天板着个冰山脸,就算笑的时候也是像要吃人一样,真有点像第二个公仪睿风了。

不,比公仪睿风更可怕。

手抓住被自己击晕的公仪玉方衣领,空桐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将之扔给了向南枝,随后便木着一张脸朝王府外而去,路过青衣的时候,竟一眼也未瞧。

☆、功败垂成被逮捕

三日后,皇榜昭告天下,秦王勾结南周意图颠覆燕秦,罪不可赦,斩首示众,□□满门充做官奴,发配苦寒之地。

第四日,北襄城已经热议滔天,启明公主府上却依然平平静静。这日,公仪空桐又让人请了戏班子,还是原来那一班人,只是少了台柱子青衣。

没人知道青衣去了哪里,新的台柱子是个清瘦的白面男子,唱起戏来,婉转动人,若是卸了妆容必定也不比那青衣差。

空桐坐在台下看,妗赤没再隐藏暗处,就站在了她的身旁。

“人都安排妥当了吗?”空桐喝了一口茶,悠然地问道。

“南周质子已经交由太子殿下安置,至于青衣公子,殿下没有交代,太子殿下便做主,将之与南周质子子恒安置在了一处。”妗赤回答。

空桐点点头,然后撑着脸颊,一副心不在焉地模样看着台子上的戏。

戏正唱到凄婉处,一名侍卫来到空桐跟前,说一句话。空桐眉头皱起,默了默后点点头。侍卫颔首离开后院,不久后便领了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厚重的狐裘,领上细细的狐毛衬得人脸净白,净白上的一双丹凤眼极为明艳,笑意淡然,组合一处便让人仿佛瞧见了绿水青山艳阳天。

一阵舒畅。

而空桐并未想看,便也就没看到,等到那人坐去了空桐身旁,深深地瞧了一眼无视自己的空桐后,自嘲地开了口:“启明这回又是为什么阻挡别人的拜访,就连我都被拒之门外。”

“殿下若是以太子的身份上门,又怎有人敢阻?”淡淡地开口,空桐心不在焉地看着台子上的戏。

公仪玉敛撑着脸颊,侧看着空桐笑说:“原以为你会亲自去牢里接人出来,却没想到启明也有近乡情怯的时候。”

冬日日阳明艳,亮晶晶的光粒落在睫毛尖上,空桐眼微眯,漆黑的眼眸若寒,仿佛没有看任何人,包括台子上的戏子。

良久不见空桐回应,公仪玉敛也只是笑笑,最后抬眸看去台子上,一出戏唱到了尾声,也不见任何人说话。

直到另一阵乐起,空桐才慢慢地开口道:“启明答应殿下的事已经办妥了,不知殿下如今还上我府上所谓何事。”

“作为启明的堂兄,无事前来自然是为了关心启明的。”难得带些挑逗的笑容,公仪玉敛却发现空桐根本没有注意自己,那悠悠的神情始终不知是为了什么。

公仪玉敛笑容不收,丹凤眼仔细地瞧着空桐又道:“半年前,你与我定协议之前,并不知道千青的真实身份才是,难道那时起,你便为了他……”

“殿下如今似乎还不是闲的时候,不管是秦王的余党还是南周质子,此刻殿下都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未等公仪玉敛将话说完,空桐便皱着眉将话语抢过。

愣了愣,公仪玉敛僵完后笑了笑,摇摇头很是无奈地道:“好,启明不愿提不愿说,我便不说好了。如今事情的确没有完全解决,那么我便先走了。”

空桐没有看,没有回话,深皱的眉宇不见松。

公仪玉敛站起了身,双手负后又看了看静默的空桐,走前忍着笑意还是说了最想说,而空桐最不愿听的话。

他道:“既然早在得知他身份之前就已动情至深,又何必装作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委屈自己,又伤害了他呢?之前还可以说是为了大局而牺牲小我,如今事情已经平息,何必再强撑着不去关心呢?”

没等空桐望来的眼神,公仪玉敛说完便清闲地离开,背影很是清瘦,却透着一股柔软的刚毅,让人越瞧越觉得所藏极深。

空桐便看着公仪玉敛这样的背影,直到背影的消失。

从头到尾,妗赤都站在空桐的身后,自然将二人的这一番互动看进了眼中,看得是心惊胆战,深怕殿下一身的冷气忽然让周围都冰封起来。

空桐慢慢地收回视线,忽视了周围人因她而紧张的模样,只是很不愉快地想起了半年前,她从陵南都城回到北襄城,决议反用狸猫换太子之计的那一夜。

那一夜与乐少寒等三人商议完毕后,她说要再确认的一人正是公仪玉敛。这个瞧着温煦无能的太子,实则深不可测的东宫。

东宫主卧,无灯空幽,潜入后,她首先点了太子妃的睡穴,为了方便她之后与公仪玉敛的对话不被人打搅。

冷眸起身,护住身后沉睡的萧落情,公仪玉敛瞧着眼前的黑衣人,问:“你是何人?”

并未想过掩饰,空桐摘下了自己面上的黑巾,笑得黑眸晶亮:“四五年罢了,玉敛堂兄就不认识启明了吗?”

“启明?”公仪玉敛皱眉,身上白色

中衣凉凉的。疑问的语气并未承认这人就是启明。

“是,启明回来了,玉敛堂兄可欢迎?”空桐大方地对视公仪玉敛,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她说四五年而非六七年,便是在承认度支郎中木宫一便是她。也是她抱有极大诚意的体现,因为接下来她希望公仪玉敛答应的事,也需要他的极大诚意。

“启明一直都在梦星宫中,怎有回来一说?”公仪玉敛依旧不松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人。

空桐笑,笑得晴日静好:“南柯一梦,一梦数年,神游九州,俗体遗存,如今启明的真魂回来了,玉敛堂兄可还欢迎?”

听罢后,公仪玉敛终于松了几分神色,笑了笑,有些浅薄,道:“有时候人们习惯了一具行尸走肉便不能习惯原来的活人了,你应当知道。”

空桐笑,笑得眉目带着暗光:“可是活人能够帮太子殿下巩固地位,而行尸走肉却不行。”

公仪玉敛慢慢地站起了身,瞧了一身黑衣的空桐一会儿,道:“没有旁人的相助,本宫也能做到。”

“说来说去,玉敛堂兄也只是无法信任启明。”空桐乖巧地说,“若是启明说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嫁人,嫁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如此堂兄可放心了?”

说到底,先皇独女的身份,曾经有望成为燕秦第一个女太子的启明还是让人忌讳了些,所以她主动说明那条路自己一定不会去走。

因为她要嫁一个对她毫无帮助的人,一个与皇权毫无干系的人。

“哦?”公仪玉敛笑得很亲和,“就不知这个幸运的人是谁?”

屋外的夜风呼啸作响,屋中漆黑没有灯燃,漆黑一片里只有淡淡的月色透过窗户落进来,让彼此都看清彼此的朦胧模糊神色。

空桐便用那双漆黑的眸看着公仪玉敛温润的丹凤眼道:“黔香阁木千青。”

她说得如此自信,也不知道是对这个理由必定能够说服公仪玉敛而自信,还是对决意嫁木千青这个人的举动而自信。

良久,公仪玉敛没有从空桐的黑眸中瞧见一点狡黠的光,暗自惊讶诡计多端的空桐也有对人真心的一刻,却想到那个人,忍不住问道:“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知道,青楼小倌。”空桐答。

“既然知道,你还是要用启明公主的身份嫁他?”对于空桐来说,这特殊的环境,特殊的经历,她完全可以不用真实身份嫁给木千青。

他相信以空桐的手腕与能力,想要让木千青永远留在她的身边,绝非难事,并不一定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驸马的位置,对于一个有野心的公主而言是一把利刃。而空桐竟然为了木千青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把利刃,当作木剑来使?

“这不是为了让玉敛堂兄安心吗?”空桐笑得坦然,“启明嫁给一个青楼小倌,从此以后与那个位子便再无可能,这样的启明与堂兄合作起来,才能叫堂兄心安啊。”

公仪玉敛丹凤眼中深浅不明,他其实还想问,便只是为了让他心安吗?便真的没有其他的理由了吗?可是他没有问,有些事当局者迷,就算旁观者清也提醒不了当局者。

很多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自去体会才会知晓。

知晓舍不下,理智纵使再强悍,感情说舍不下便会真的舍不下。

启明公主府上,后院里戏曲声昂然,空桐漆黑的眸朝着戏台子的方向,只是眸中空洞让人瞧不出一点认真看戏的意思。

妗赤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凑近了宛如失神的空桐耳畔,道了一句话。

无焦点的眸渐渐聚光,空桐缓慢地直起身子,没有说一句话便冷漠地离开了后院。

一众女婢侍卫彷徨无措,不知是不是哪里惹殿下不悦了。一台子的戏子面露焦急,害怕是唱得不好,让公主怪罪。

然而,众人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公仪空桐的发落,只等来了一个女婢说让戏子们都领了赏钱散了。

从后院而出的空桐走在路上,没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双唇紧抿,双目发直。妗赤紧随在她的身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空桐停了下来,没有转身,便这么看着门板对身后的妗赤道:“你该做的都做完了,想去谁哪里便去,本宫不喜欢强留人。只不过离开冥阁,也依然要记得冥阁对于背叛者从不姑息。”

“妗赤明白。”低头,妗赤没有想到阁主会这么早就放她走。

没再多做话语,空桐推开了门,进了屋中,门从内关上。妗赤瞧了房门一会儿,才转身离开,离开时瞧见树下仿佛鬼魅的人,朝着他点点头,算作告别。

刚刚从边境回来的古又,默然地点点头,随后不再看气质完全不同了的妗赤,重新望回了公仪空桐此刻所在的房屋方向。

忽然,妗赤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微笑,虽然没有人瞧见,她却觉得感觉很好。

这样很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坚守,每一个人都如愿待在自己最想待的位子。而她要去追随那个人,她一

直以来都追随着的人。

从余晨的府上出来,公仪珂在门口与余晨话了别:“多谢余兄连日来的照拂,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本侯也该回陵南了。”

“小侯爷便不多留几日?怎么样也该与师父他们道别才是,何况驸马爷今日刚刚从大理寺牢中出来,小侯爷不去探望一下吗?”

余晨有些惊讶,那日乐大人将酒醉的公仪珂扶到他的府上,便惊了他一下,如今木千青刚刚从牢里出来,公仪珂一向对木千青关心至极,这次却看也不看便要离开,又更惊了他一下。

公仪珂嘲弄地笑了笑:“不探望了,有殿下在,本侯的关心只是多余而已。”沮丧的话刚刚说完,先不习惯的人便是他自己,“好了,余兄不必送了,本侯告辞。”

说罢,二人相续抱拳,公仪珂乘上黑马,哒哒地朝着城门而去。

此时,北襄城城门口已有一匹黑马等候良久,见公仪珂从远处而来,黑马上的人默默一笑,那笑容有些凉,仿若秋风扫地,却让人心中温暖。

公仪珂没有想过最后送自己的人会是妗赤:“殿下允你来送我的?”

妗赤笑着摇摇头,她本面容娇媚,只是平日从来不笑,如今一笑便让人觉得此女甚是静美。

“如今身为冥阁阁主的是殿下,你应该服从的人也是殿下,怎可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便妄自行动。”公仪珂皱眉,语气里难得严肃。

妗赤再笑,笑得公仪珂眉宇更深刚想再说的时候,她才笑着开口:“华镜早回陵南,侯爷一路无人保护,妗赤便来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地道理本该如此。

公仪珂反而愣了愣,不知如何反应,最后呐呐地道:“妗赤……你……”

“侯爷,妗赤已经不再是冥阁中人,殿下许诺妗赤可以跟随想要跟随的人。”皓齿朱颜,妗赤眉目柔和,低下头,“请侯爷允许妗赤保护在侯爷身旁。”

还是愣在那儿,公仪珂好半响后才笑了起来,白皙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