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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落归尘 负压 12716 字 2024-10-10

“这位可否先出去?我有要事与先生详谈。”空桐如此温和不带丝毫恶意的说。

善信犹豫了。犹豫时,听见师父在旁轻声对他说:“去吧,宫一小兄弟若是想要害我,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若是想要害,只需将他的身份告诉衙门的人,上禀中央,呈到御前,在他们还不知道的时候,便可将他们抓住,然后死罪难逃。

善信明白,于是凝重着一张脸出了屋中。

空桐看着樊恒,问道:“先生可知我是谁?”

樊恒摇摇头,道:“我只知道你不是小公子,而是小丫头。”

樊恒是真的不知道眼前人便是启明公主,他一个修皇陵的人,成日上山下地,就是没怎么入过皇宫,更不要说见过居在后宫中的公仪空桐了。

“先生所修的皇陵,住的

……正是我的父亲。”空桐如是说道。

“你……”从看到空桐进门便一直很淡定的樊恒终于不能淡定了,他一手颤抖再也抚不了胡子,睁大了眼睛,实在是难以置信。

但是浑浊的老目仔细瞧去,又觉得这个扮作男装的女子的确有几分先皇的神态。心下慌张不已,这件事实在太过出人意料。

“……启明殿下,你为何……”为何三年前会出现在陵南都城,当时的她不是应该如睿风帝所言深居北襄城的梦星宫中吗。

难道……千思万绪,这个难道还未想完,樊恒又想起,若真是启明殿下,他此刻应当行礼才是,而不是如此多的问题。

匆匆欲起身跪拜,空桐连忙止住,道:“先生莫要多礼,我既然居于民间,便自与先生一样,有不得已的难处。先生还是如之前一样将我看做宫一便好。”

樊恒明白过来,定了定心神,再坐下,想了想道:“启……宫一方才说有要事与在下详谈,不知是何事?”

“皇陵既是先生修建,不知先生可曾……可曾见过父皇的遗体。”空桐神色忧愁。

樊恒怪了怪,却不敢多想,当初只道这小丫头是个有秘密的丫头,如今才知道,这秘密大得让人惊舌。启明殿下没有如睿风帝所言修养于梦星宫中,便意味着新帝撒了谎,至于为何撒谎,便不是他可以猜测的了。

“殿下应当知晓,皇帝棺椁入皇陵安葬礼仪,不是我等可以随意瞻仰的。”樊恒回答。

空桐心中早有所料,听后笑了笑,本是愁容,笑了后竟然有些晚霞落日的殊辉,她道:“你看,是我糊涂了。那么不知先生是否能够将皇陵密道告知于我?”

樊恒沉默片刻,先不说这个自称启明殿下的人是否是真人,便是真人在此,他也不能轻易将皇陵的出入密道告知。

空桐话一说完,并未等多久,便又说道:“先生应当知道秘密一旦被第二个人知道,便不再算是秘密了,为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陷自己于危险之中,并不是个合算的事,你说对吗?先生。”

樊恒苦笑,最后不得已还是将密道告诉了空桐。空桐听得很认真,听罢后,她道谢:“多谢先生相告,为了先生的安全,我会派人在暗中保护先生。若是密道无错,先生一生都无需再过躲躲藏藏的生活,启明保证。”

此话一出口,樊恒一惊,后知后觉地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故意说一个错的密道,否则那启明殿下口中保护他的人,便要成为了索他性命的黑白无常。

这番心思,果决大胆,樊恒终于有些知道睿景帝尚在的朝野上下,为何会分为两党,一为力保启明殿下居东宫之位,一为力荐帝王充盈后宫早生皇子。

都是一个原因,启明殿下太适合那个位子了。

之后回到北襄城,空桐按照樊恒所述,入了皇陵,见到了父皇的棺椁。她知道打搅安逝的父皇是大逆不道,是不孝。

但是,她需要真相。

当阔别七年,再见父皇时,尸身竟然保存的完好如同活人。英俊的模样没有一丝改变,肌肤剔透白皙竟然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好。

空桐凝眉,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始检查。

检查的结果,让她心痛,也同时让她无措。

漆黑的北襄城,月光莹亮,将她落在地上的黑影拉得老长,拖在身后仿佛一双手将她拉住,去不了任何地方,只能徘徊于此间寸丈。

从思绪中回过神,空桐左右瞧瞧,发现这不是熟悉的路,她怎么走到这条路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望着前方百米处,大理寺的门,空桐想:“你是否知道?知道父皇在生前便自己服了慢性□□,一面想要留在人世照顾我,一面想要死去找母后。”

你是否早就知道?

铁窗外,月色如洗,木千青坐在床上靠着墙,身上没有动,只有浅色的琉璃眸在颤动,因为美极了冷极了的月光。

他想念空桐了,成婚一月,他们如同陌路,之后大理寺的人便来了,他立即了解了大致,明白了空桐为何会应宫里的邀约。

算算,已经半年,半年来,他们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那日大婚,他告诉空桐,公仪睿风不是她的亲叔叔,他与她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而空桐只是笑,笑着对他说:“无所谓,是与不是都好,总之一切都不会改变。”

他还没分清楚空桐口中的不会改变是她对公仪睿风的仇恨,还是对他的……仇恨。

而空桐已经一身红衣离开了屋中。

那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

红烛刚燃,新妇已走。

如今一切都快要结束,他出去后空桐会如何对他。这是他此刻最为惶恐不安的,一旦升起这样的思绪,便痛过浑身的鞭伤。

这样的夜晚,忧思的人太多。

得知秦王被太子禁足,公仪珂心中害怕,毕竟如今千青还在牢中,秦王不能理事,他还能寄希望于谁去救千青?

他匆匆去了□□,却被告知秦王如今不能见客。

失望而去,公仪珂忽然觉得这座北襄城当真是冷得很,他寻了一家酒肆,要了热酒想暖身子,却发现越喝越是觉得冷,越冷越是止不住地想要喝。

一直喝到了夜深人静,酒肆即将打烊,公仪珂依然在喝。

乐少寒找到他的时候,那人已经伶仃大醉,根本分不出人来。

皱眉上前去扶人,心道:“那个自称冥阁死士的女人怎么回事,事先怎么不说她家前阁主喝得烂醉如泥,他也好提前找人帮手啊。”

心中一边埋怨,一边将帐结了,乐少寒这才扶着人出了酒肆,极为费劲地朝乐府而去。

“混蛋,全他妈是混蛋,公仪空桐是混蛋,那个秦王也是混蛋!公仪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喝醉的公仪珂忽然叫嚷着,还好附近无人。

乐少寒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责备:“小声点,要骂人也小声点骂。”

然后,某人真的小声了,小声地骂道:“乐少寒……”乐少寒惊一下看去他,以为他醒了正叫自己,哪知那人含含糊糊接了一句,“乐少寒是最大的混蛋,全天下最大的混蛋。”

苦笑,乐少傅忽然很想将人甩下,独自离开。

☆、王府密谋反心见

王府上,刚刚接到密报的公仪玉方凝目想了想,最后眼中乍现一抹狠绝的光色,找了个人来低头吩咐了几句。

那人听后神色严肃,应了公仪玉方,夜间从后门悄悄出了王府。正当那人左右环顾,偷偷摸摸地离开后,黑夜下的屋檐上,一道黑影快速闪过。

启明公主府上,公仪空桐正面无表情地给画上色,一头的黑发未束,身上穿得也很是单薄,这样的严冬时令,她却似乎一点都感受不到寒冷。

烛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昏暗处,一人出现,站的姿势静默,开口的声音冷酷柔凉:“阁主,秦王已经开始行动。”

空桐提笔上色的手上一顿,那一块颜色便重了些。她不满意地皱起眉,搁置了手中笔,盯着画悠悠地道:“既然狼都开始准备猎食了,我们也该准备一下火把了。”

“去东宫,告知太子殿下,该去王府拜访了。”双手撑在桌上,下方是那幅画,废了这么多精力,还是不能让她觉得满意,就算忽略方才那一笔重色。

这幅画,依然不能表现那人半分神韵。

“是。”妗赤听命,后离去。

人走后,空桐又看了桌上的画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去窗前,推开窗户,看去外面无月无星的夜色,冷风呼啦啦地灌入,灌得她衣襟鼓起,整个人仿佛身处气旋之中。

黑发飞扬,打在脸上,是痛。寒风刮过肌肤,像刀,是冷。公仪空桐仿佛一点都不觉得冷,一点都不觉得痛。

她便这么站着看着,想着。

第二日,依然是晚上,王府中多了许多人,多数是扮作下人打扮混进来的,除了王府上,还有其他一些臣子的府上挑灯沉重。

青衣站于秦王身侧,听秦王对着诸位说道:“本王昨夜接到南周的消息,大军已经攻破边城。如今父皇被太子禁锢宫中,本王又被太子禁足王府,这分明是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

“殿下有何打算,尽可直言,我等既然敢乔装而来,便是抱着生死追随殿下之念。”说话的人不算年轻,不过眼眸却是亮的,还没有想要休息的念头,还想要争一争,还想要搏一搏。

“张大人所言甚是,殿下尽管直言,我等必定全力以赴,助殿下夺得尊位。”

其余人等纷纷附应。

“既然如此,本王便不多说废话。”公仪玉方凝重地说,“本王想今夜便攻入皇宫,杀他公仪玉敛一个措手不及!”

众臣震惊,没有想到秦王今日是已经打算动手了,根本不是找他们商量的。

可震惊惶恐的人中,也有理智明白的人,那第一个声言生死追随公仪玉方的张大人,听完秦王的话,心中一惊之后便升起了崇敬之情。

因为他明白公仪玉方的这份果决是多么的难得,不拖泥带水,大胆细致才是一个能者的模样。

他又是最先开了口:“臣等但听殿下调遣。”

方才公仪玉方说完话,便开始仔细观察在场人的表情,直到张大人起身朝他一拜说话,他才停止了观察,笑了。

随后,公仪玉方一阵沉默,便又有一些人相续起身,同张大人说辞一样,甘愿听凭他的调遣。

公仪玉方笑容又盛烈了一分,直到再无人站起,他才起身负手,对着身侧的青衣道:“都瞧清楚了吗?”

“瞧清楚了。”青衣漂亮的脸上泠然。

“那便动手吧。”

秦王公仪玉方话音刚落,一道倩影快速闪过,霎时间,只听几道短促甚至来不及完全发出的尖叫,随后又是数声闷响。

头首分家,也不过就是刹那。

厅中血腥味弥漫,地上鲜红一片。那杀完人的戏子青衣已经又站在了秦王的身侧,漂亮的脸蛋上依然是冷冷的神色,衣服上没有一点污浊。

被杀的几人都是最后起身的,众臣不解又惊恐万分,不能明白秦王为何痛下杀手。

几个文官,从没见过死人的,此刻已经有些腿抖了。不过好在都是敢于谋上的人,装装镇定的能耐还是有的,并无人惊慌尖叫。

“诸位不必害怕,本王只杀有异心犹豫之人,不会去杀真心忠于本王的人。此事关系重大,既然这几位大人心中犹豫,又已经知晓了我们的计划,便是留不得的。你们说是吗?”

公仪玉方笑着说,笑容何样的阴狠毒辣。

张大人额上冒了些冷汗,心中彷徨失措,他是觉得秦王此举没有大错的,但是如此心狠手辣,往后真的称帝,他们这一干为他卖命,做过许多污秽事的人,还能不能安度晚年就不好说了。

而与此同时,北襄城中,其余几家朝中要员的府上,同一时间出现了刺杀的黑衣人,正当剑要刺向心口的时候,只听铮的一声,另一道光挡住了刺向心口的寒刃。

劫后余生的要员惊慌失措,指着两个纠缠一处的黑衣人:“你……你们什么人?”又高声尖叫,“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

刺杀者面对要员的呼喊无动于衷,面对另一个黑衣人的纠缠,却如何也甩不掉。此次的命令是杀死得到秦王消息却不去王府的朝中要员,可是刺杀者怎么也没有想到,中途会杀出另一个黑衣人。

分神之下,刺杀者不敌,本想着就算被活捉也要咬破牙中□□自尽,却没有想到对方根本没有想要活捉他,而是抱着必杀之的意念。

解决了刺杀者,黑衣人没有多留,飞身离去。屋外明亮一片,当是府中家丁闻声而来。

被刺杀的要员被家丁扶起来,浑身发软,想起刚刚一幕胆战心惊,细细一想便明白了是谁要杀他,只是不能明白那救他的人又是谁派来的。

“老爷,这个……”家丁指着地上的死人。

喘口气,被刺杀的要员吩咐道:“收拾下去,不得宣扬。”

“是。”家丁们三下五除二地将屋中尸体与血迹都收拾了干净。

那要员望着外面的夜色,亮得耀眼的月亮高高悬挂,深觉这样的夜色极为不祥。

另一边,正当□□中举事安排初定,王府一个小厮匆匆赶到大厅,噗通一声跪地喊道:“王爷,不好了!府外被大批官兵包围了!”

“什么!”公仪玉方惊怒,一脚踹飞了小厮。那一脚真狠,小厮趴在地上吐了两口血,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都来不及多说些情况。

公仪玉方也悔了自己方才的冲动,如今小厮晕过去,更是不知道府外情况了。他站在大厅出门处,望着外面,听不见外面一点声音。

青衣上前,看着焦急不已的秦王道:“王爷,青衣出去看看。”

秦王点点头,凝眉嘱咐一句:“小心。”

青衣颔首,出了大厅,拐过院墙。过了许久,大厅中安静地让人害怕,戏子青衣依旧没有回来,有人开始不安,看去秦王又见秦王面色肃穆让人不敢开口。

又半晌后,公仪玉方终于等不及了,起身便要出去,却被张大人拦住:“殿下,此时外面情况不明,殿下还是在王府中等候为好。”

“等?本王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还要怎么等,本王的王府,便不信有人真敢做出什么。”他如今尚未起事,就算公仪玉敛真的包围了他王府,也没有任何证据指证他。

无所畏惧的秦王大步朝着王府外走去,却尚未走上两步,院墙后绕过一队人,站定在大厅外,天井下。

一队带刀禁军。

禁军一人道:“王爷请随我等走。”

“你是什么身份,竟敢擅闯王府!”公仪玉方已经知道如今情况,可是不愿乖乖束手就擒。

“太子殿下命我等带话,王爷若是配合,我等必须以礼相待,若是不配合,只需将人拿下即可。”说话的同时,一队禁军纷纷将手放在刀柄上。

“你们敢!没有父皇的圣旨,就算是东宫储君也没有资格拿下本王,他公仪玉敛以什么名义拿本王?”公仪玉方愤不能直接杀了公仪玉敛,取而代之,成为东宫储君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那么,我等就不客气了。”说完,带刀侍卫拔刀相向。

同时,公仪玉方一声呵斥,王府内涌出一群黑衣人,与禁军相抗。正当公仪玉方决定从后门逃离,留得青山在的时候,一箭带着赫赫风声直入他足前三寸地上,箭羽尚在颤动。

公仪玉方一惊抬头,发现王府屋檐上竟布满了弓箭手,再看那厅前两拨交战的人,黑衣人已经倒了一半,多数都是箭穿胸膛而亡。

王府外,黑压压的一众人,两人距离一个火把,一众人前是两匹大马,鬃毛齐整坚硬,眼睛黑而明亮,马上坐着的正是太子公仪玉敛与启明公主公仪空桐。

禁军统领陆天奇也骑着一匹马在太子侧下方,初始见一起行动的启明公主,心中格外异样,毕竟他追杀了七年的人,一转身便成了自己的同伙。

真是天意弄人。

“启

明,如此静守只会害了更多人无辜丧命,你在此等候,本宫进去劝降老七。”凝眉不忍的公仪玉敛说完,便下马,预备进入刀剑声惊人的王府中。

空桐听罢,笑了笑,也是翻身下马。她此时一身劲装,外披唯一御寒的斗篷,带着帽子,一张脸大半都在阴影里。

“启明?”公仪玉敛正欲起步,便见空桐也下了马,疑惑道。

“太子殿下,你进去便能劝降一心要夺皇位的秦王吗?”空桐目视前方,这样问道。

公仪玉敛落了神色,片刻后道:“至少本宫了解他。”虽然知道他为了皇位是连死都不怕的人,所以要劝降谈何容易。

“哦?那启明就真的很好奇殿下的了解是否有用,殿下不介意启明跟去瞧瞧吧。”空桐微笑。

“你明知里面凶险,若是你我二人都进去,有个万一……”

“若是殿下在里面与秦王真有个万一,这皇位……殿下是想让启明来坐?”空桐笑得很是淘气,用一种调笑的口吻说着一件一直都有可能发生的事。

公仪玉敛正想说不是不可时,空桐又开口了:“可是启明对这皇位并无兴趣。”她笑得极为坦荡,连方才神色紧张的陆天奇都不认为她在说假话。

“为何?”公仪玉敛眸微眯,他记得小时候的空桐并非一个无意皇位的人,甚至有种天下在手,谁能与之相争的壮志。

“不为何,无意便是无意。”空桐不再多说,示意身旁的人将方才出来便被擒下的青衣带上,率先入了凶险不明的王府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疑惑啊,为神马□□三个字会被屏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入了王府中,站定大厅前,黑衣人纷纷执剑护在公仪玉方身前。禁军举刀站在公仪玉敛与公仪空桐前面。

弓箭手已经停下,只是羽箭在弦,弓身绷紧。

只待秦王人马稍有异动,箭羽便刹那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