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三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另外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自己受到了排挤,沉默了一阵后终于忍不住了。
首先是小侯爷公仪坷,只见仕女图折扇敲在桌上,伴着他说话的声音:“我说你们一个两个不把话说明白,让我们听了半天的哑谜,是当我们不存在吗?当我们不存在叫我们来做什么?”
向南枝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介于刚刚的妄言遭到了空桐的冷眼,这次他只敢应和公仪坷,却没胆子自己声辩了。
空桐气定神闲地看去公仪坷,很是无辜地说道:“我只是让你派人去请少保来此,叫向南枝去领少傅前来,没有让你们两人来啊。”
这话音刚落,公仪坷与向南枝顿时觉得受到了巨大的侮辱,纷纷不敢置信地看去空桐,眼大如牛的模样分外的滑稽。
少保周谨行还算淡定,抿着唇就是不笑。少傅乐少寒却是忍不住了,轻笑了两声后,好心地开口为二人解释:“殿下的意思是,古有狸猫换太子,如今亦可反其道而用,用真公主换出假公主。”
二人听后明白了,明白之后又震惊了,两道声音齐齐吼道:“你这不是送死吗!”
娘的,爷七年前浴血奋战才把你拉出来,现在你又要自己钻进去,什么意思啊!少师大人心中怒火熊熊。
马丹啊,本侯为你苦巴巴地训练了九年的冥阁,还苦心积虑地为你隐藏踪迹七年,你这说把命交出去就交出去,本侯这九年的青春年华找谁赔啊!小侯爷心中愤愤不已。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送死了?”空桐喝了一口茶,淡定地问。
又没等二人反驳,空桐放下杯,眸中漆黑地慢悠悠说道:“七年前他没有让公仪空桐葬身火海,七年来他没有叫启明公主病久身亡,七年后我又怎会让他莫名其妙地将我弄死?”
漆黑一片的眸子转动,视线凉凉地扫去在座的几人,她又道:“虽然如今敌明我暗,乘一大利,但是你们别忘了,权力地位的悬殊,我如今在他面前只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可我本是父皇独女,享有燕秦最尊贵品阶的启明公主,夺回我应有的位置,利用本属于我的权利去抗衡,才是最安全且胜券最大的路。”
方才反对声最大的二人公仪坷与向南枝都沉默了,不再吱声。而在空桐看来最固执的却是出声不多的周谨行,她看去他,等着他的答复。
“微臣虽仍觉此计不妥,但若是殿下的选择,肝脑涂地,微臣也万死不辞。”明白空桐所虑,周谨行拱手道。
果然……空桐笑笑,没有多做勉强。
“殿下想要何时行动?”乐少寒在方才空桐解释的一段时间里,已经将此计的诸多利弊都分析了一遍,思过后更觉得虽险,可若事成将会功成一半。
“明日早朝。”空桐笑答,迎着众人震惊的神情,她又轻轻地道,“只是还需去见一个人,若是得到这人的支持,此计才有绝大的把握。”
☆、鸾凤归巢梦星宫
晨曦破了晓的时候,天际上一朵云裂出一道金光,刺人眼目,随后一道分成数道,数道光芒再汇聚一束,渐渐地日头便出来了。
梦星宫外石阶上打扫的宫婢三三两两,时不时地小小议论谈笑,反正这梦星宫不比其他的几个宫殿,梦星宫的主人启明公主是个病秧子,常年缠绵病榻,管不到她们。
“昨夜你可听见了吵闹声?”一个宫婢停了停手里的活,问道一个近的。
“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没听见。”眼睛瞟瞟周遭,答话的宫婢压低了声音又道,“听说是有人夜闯禁宫了。”
“怎么可能,宫中守卫如此森严,哪个宵小这么不要命又能耐地竟然敢闯进来?”惊得声音都尖锐了几分,又忙压低了去。
“这就不知道了,据说没抓住,还有说不是人,是那些宫中鬼祟作怪。因为不只一个地方出现了动静,是好几个地方同时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黑影。”
其中一个宫婢听得茫茫然,拿着扫帚无意思地扫来扫去,昨夜她似乎听见了殿里有呼喊声,等静下来再听又似乎没了,现在居然听说宫
中四处似有鬼祟作怪,难道昨夜梦星宫里也……
她下意识地望去那常年殿门紧闭的宫宇,想了想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好了,反正这里面住的是个闲主子,各宫的其他主子也是不搭理的,也就轮不到她去多想了。
这么想着,宫婢又垂头开始打扫,却忽然晃见那殿门似乎开了,本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是真的开了。
石阶之上,那仿佛从黑暗中开启的殿门,里面走出一个人,那人一身高贵华服锦靴,浅妃色衣裳上有金线凤舞绣纹,衣袂摆动间露出暗色锦靴上祥兽纹路。
一步跨过门槛,两步站于屋檐之下,铜铃目炯炯生辉地看去石阶下愣住的数名宫婢,那唇角携着的似笑非笑像是妖魔一样骇人又惑人。
一个早些反应过来的宫婢迎上去,阻止启明公主出殿,陛下交代过启明公主病体孱弱,不得出殿门见风,若是公主殿下出了什么事,她们就算全没了命也担待不起。
“公主殿下,陛下交代您不得出殿,还请回去吧。”那说话的宫婢一边请公仪空桐回去,一边好奇地看去殿下的面容,这么多年来,就算是她们这些近身的宫婢都不曾好好地瞧过殿下的容貌。
一是宫规不得直视主子,二是殿下很少露脸,甚至沐浴更衣的时候殿下都常常带着一方面巾,似乎是陛下的意思,至于为什么,她们怎敢问。
而此刻,启明公主殿下没有带着面巾,就这么堂堂皇皇地站在晨曦的屋檐之下,她又怎管的住常年的好奇,不去多看几眼。
公仪空桐没有答话,不过也没有回殿,只是站在那儿,笑得精致动人又森森骇人。
宫婢还想再劝的时候,梦星宫专门护卫的禁军也就到了,那一队人中为首的提刀侍卫俯首下跪道:“殿下请回,陛下有言殿下不得出梦星宫。”
“不能出?”公仪空桐终于说话了,那声音高高又低低,像是有鬼怪在作祟,“本宫自己的寝宫都出不得,还要受你们的约束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在场的所有宫婢侍卫耳中,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寒栗从背脊升起。还没等那侍卫再说话,只听一声重响从身后的石阶上发出,随后是数道惊呼的尖叫声。
“啊!!!!!”
侍卫长回头一看,只见那后方石阶上一个宫婢睁着眼睛,脑袋扭曲地歪向一侧,面色青紫,颈间是一道深深的红印。此刻已经死透了,再看那宫婢的面容,正是首先阻止殿下出殿门的人。
其旁拿着扫帚的宫婢纷纷跌落地上,捂住嘴,不敢再呼叫,却憋不住眼里惊骇的眼泪。侍卫长身后的提刀侍卫们虽为男儿也被公仪空桐的狠绝骇得握紧了刀柄,凝眉不敢发声。
侍卫长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又听那道极度骇人的森寒之音说道:“所以,本宫现在要处决一个小小的宫婢也要征得你的同意?”
“微臣不敢!”侍卫长连忙道,额上已经冒出汗来。
他守在这里七年,启明公主都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七年来他还以为坊间所传启明公主如何的凶狠霸道,如何的善谋能武只是坊传,可到了今日才知,根本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本宫还以为侍卫长很敢。”公仪空桐的声音幽幽地笑,“七年未出寝宫罢了,这外边便变了天,仿佛燕秦已经不是公仪的江山,我启明已经是几个奴才拿着鸡毛当令箭也能左右的人了。”
“微臣不敢!”此时一队跪伏的侍卫齐齐出声,这即将入夏的时令,却偏偏让他们感到比冬雪还要骇人的寒冷。
“让开!难道还要本宫为你们绕道不成?”公仪空桐忽地凶厉,圆目睁裂,若是下方石阶上跪了一地的人有那么一个抬头看看,都能当场吓得昏厥过去。
提刀侍卫们还在犹豫,毕竟禁止启明公主出殿是陛下的意思,若是他们不阻止,陛下降罪下来,他们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而率先做出表态不再迟疑的是那侍卫长,只见他起身勾着背,站去了一旁,让出了公仪空桐面前的道,其余侍卫们见此也不敢再犹豫,纷纷起身,站去了侍卫长的身后。
空桐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垂首的侍卫长,笑容如初的诡谲,然后一步步地朝着前方走去。步履迈得杀伐果决,不带一丝拖曳,一身公主的宫服被她穿得好似龙袍般张扬肃穆。
犹在石阶上站着的侍卫们,一人忍不住问:“大人,陛下交代过不能让殿下出殿的,您怎么就让殿下这么走了?”
“你害怕陛下降罪,就不怕启明殿下降罪?”侍卫长犹自看着那浅妃色背影消失的方向,凝眉答道。
“可是……”疑惑的侍卫还是犹豫着,总觉得七年没出梦星宫的启明殿下就算以前多么的威风凛凛,如今也是个没牙的老虎,吓唬不了谁。
然而又一见地上那还躺着的死去的宫婢,他又胆寒了,恐怕没牙的老虎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挑衅的。
“方才我们但凡再犹豫一些,死的就不只这一个宫婢,若是殿下真的对我们动手,你有胆子抵抗吗?”侍卫长神色又深一分,总
觉得殿下这一次出殿非同小可。
听罢后,侍卫摸了摸心口,有些惊魂未定。若是殿下真的对他们出手,就算他们能够抵抗,也绝对不敢抵抗,若是不抵抗,死的是他一条命,抵抗了那便是欺君罔上,没的是一家子命。
侍卫长温怒地呵斥那些犹在惊恐没有回魂的宫婢,道:“还不起来做事,都想去陪她吗?”他指了指那地上的横尸。
宫婢们连忙哆哆嗦嗦爬起身来,拼命压着哭泣的声音心惊肉跳地干活。
没过多久,那殿门依旧敞开的殿内又传出尖叫的声音,然后是骇人的哭声。侍卫长领着人神色紧张地走了进去,一眼便瞧见昏暗的殿内,剔透的地上横着三条女尸。
睁目、脸色青紫、喉间一抹深红指印,与那殿外石阶上刚刚被启明殿下掐死的女尸一样的死法,穿着一样的宫服,应该是殿内近身伺候的宫婢。
而殿内此刻,还飘荡着一股奇特的香气,有些令人神经振奋,同时令人更是紧张。
与此同时,乾坤殿中一如往常,雨阳赈灾之事正在总结,乐少寒已经述职完毕,被封中台令仆射。而南周今次进贡的器物较之往年减少了许多,众臣们正在就南周与燕秦以后的外交关系进行探讨。
说是探讨其实便是太子与秦王两党的争论,其余朝臣若非两党之人,多是一旁静默。
“皇兄,当初大夏如此欺侮我燕秦,你说两国之盟不可废,如今南周不过因为收成不好而减少了上贡器物,你便说其有狼子野心。皇兄怎可如此单凭一己之念,如此武断。”
公仪玉敛神色温煦,缓缓说道:“当初大夏与我国确没有必结秦晋之需,且两方大国若是交恶,必定生灵涂炭。可南周本是我燕秦附属之国,进贡之物代表的是南周的臣服,如今无故减少了进贡,岂不是代表这对我燕秦起了不臣之心。”
“荒谬,怎是无故……”
秦王神色平静,语气却是怒火熊熊,尚未说完,便听龙座上的睿风帝打断道:“好了,这件事稍后再……”
然而,睿风帝的话同样没有说完,便被殿外一声高呼阻断:“启明求见陛下,望陛下准许。”
这道声音温稳又霸气,是女子的声音,却更是男子的铁血刚毅,令人想到了风沙席卷的战场雄师,想到了血风里赫赫擂鼓的敲响。
当睿风帝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当百官还在窃窃私语七年未现世的启明殿下怎得突然出现,那殿外的人再次高呼道:“启明七年未出梦星宫,如今有一重要事情,需众臣作证下,立即觐见陛下。”
睿风帝眸中已经开始涣散,仿佛不知道是在梦里梦外,看着那大殿之外的方向,那里晨曦早已破云,一片金光,耀得人眼瞧不清任何东西,包括那似有似无的一道人影轮廓。
众臣见睿风帝迟迟不应,都开始疑惑,窃窃私语中的话题从启明殿下转而到了不可冒犯的睿风帝身上。太子公仪玉敛看了看自己恍然无法回神的父皇,皱起了眉,最后转身对着殿外。
“宣。”
☆、乾坤大殿回尊位
当启明公主公仪空桐一步步踏入殿内,逆光而来,朝天髻上的五彩凤翎珠钗在摇摇铃响,百官窃窃私语声骤然停息,断得让人惊讶。
面容沉重的公仪空桐,铜铃目中漆黑的眼珠直直望去前方龙座上的睿风帝,两双眼眸的对视,似乎是叔侄相见的情深静默,却只有他们自己的心中知道。
彼此,都恨不得让对方横尸当场。
老臣们看着七年未曾出现的启明公主如今模样,皆是扶须沉叹的神色,想当年启明殿下虽霸道专横,却有勇有谋,比之历代皇储都不逊色。
那笑起来两处酒窝乍现的灿烂总是让人觉得亲切可爱,如同先帝一样漆黑的眸中又总是有一抹让人容易忽视的狡黠。
在先帝先后的宠爱中,启明公主也算是“作恶多端”可是没人会否认这个公主是讨人喜欢的,就算骄纵霸道了些,也依然让众臣由衷地喜爱。
而如今的启明公主,七年不见,当初的那分可爱,已经无影无踪,多了的是一分沉厉的气质,凛凛的令人胆寒。
百官之首的中台令欧治皱了皱白须眉,老目里浮现一丝疑惑,想起了一个人,那人如今下落不明,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便是度支郎中木宫一,他老眼未花,瞧得仔细,看着启明公主的当下,除了惊叹还瞧出了一些古怪,觉得七年不见的启明公主殿下与那木宫一模样有些相似。
只不过一个男装一个女装,如今启明殿下妆容精致,让人不能轻易联想到那个相似的度支郎中。欧治能够瞧出来,除了眼睛毒辣,还有那份日积月累而成的从容淡定的缘故。
公仪空桐走到了阶下,徐徐跪下,朝着玉阶之上的睿风帝,便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主的大礼行完后,睿风帝犹是看着伏在阶下的她,没有让平身,也没有说一句话。当众臣开始疑惑不解时,太子适时出声提醒:“父皇。”
一声
唤出,睿风帝慢慢地回了神,先是厉着眸看去太子,见太子依旧那副温煦模样,才再望去下方的人,道:“你是何人,怎敢冒充启明?”
声音暗哑凶厉,睿风帝自然知道这是真的启明,而不是那个梦星宫里他安排的假货。只有启明敢如此冒险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有启明敢不惧他的皇威。
她想要重回公主的尊位是吗?怎会有这么容易,既然她自己到了他的面前,便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随即睿风帝又道:“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陛下多年未见启明,便不认得启明的模样了吗?父皇母后已故,启明如今唯有陛下一个皇叔,所以连皇叔也不认启明了吗?”
空桐未有慌乱,直起身子,望去座上的睿风帝。闻声而来的禁军要将空桐拿下,却被她冷眼一扫,皆冻在当下,不敢轻易碰她。
“你们在做什么?朕叫你们将她拿下!”睿风帝厉声吼道,如刀的眼风扫去犹豫的禁军。
“谁敢动本宫!”随着睿风帝的声音刚落,空桐用一种更威慑更凶狠的语气说道,“本宫乃先皇亲赐一品公主,享有太子尊荣,纵是陛下也不是轻易可判决的,尔等岂敢动本宫分毫!”
一声巨响,从龙案上而来,睿风帝拍得龙案颤动不止,怒得龙目狰狞,看着公仪空桐像是现在就想一刀杀了她。
“你是说连朕都不能拿下你?”睿风帝早因突然出现的公仪空桐而气急败坏,如今又听她把皇兄搬出来,更是怒不可遏。
空桐跪得笔直,闻声后缓缓一笑,道:“皇叔认启明便好。”
方才睿风帝的话,本是愤慨不已而出,却也在间接中认了她便是公仪空桐。只是这始终是钻了言语的空子,若是睿风帝依旧不认,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空桐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认为自己过关了,是以在这极巧的时候,殿外又传来了求见的声音。
“微臣陵南都城千户侯公仪坷,求见陛下。”
龙案上一应东西被扫落,睿风帝本在气急上,还有不识相的人又来打搅:“什么人在外喧哗,还不将之拿下!”
“陛下,启明听着是公仪坷,想起来还曾是启明订的驸马人选呢。陛下既然怀疑启明,何不让他进来一辩?总不至于连曾经的未婚妻都认错的人吧。”
空桐幽幽地笑着说。
众臣子脸色各异,有些琢磨不出这是闹的哪出。中台令欧治,胡子下的嘴抿了抿,像是在笑,又不像是在笑。
太子气定神闲地站着,没有多话。秦王很是疑惑父皇的反应,他多年来刻意模仿父皇的举止神态,怎会不知父皇如今的模样甚是奇怪。
睿风帝尚想否决,那厢竟有臣子胆敢出列说话。
说话的是乐少寒,他刚刚被封中台令仆射,便大胆道:“陛下,微臣曾为启明殿下少傅,并未觉得公主是冒充的,但是若陛下言说这人是冒充的,那么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再确认一些为好。想当初,陵南都城的老郡王之子公仪坷深受殿下青睐,更是差点成为殿下驸马,想必比臣等都要了解殿下。”
未等睿风帝怒斥,礼部侍郎周谨行也出列道:“陛下,微臣同样曾为殿下少保,认为乐大人所言极是,若是此人真乃启明殿下,一旦错判,岂非愧对先皇,让陛下凭白蒙受恶名。”
睿风帝置于龙案上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他心中开始明白空桐绝不会毫无防备地而来,所以如今他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吗?
明白的认自然不只睿风帝一个,一旁的太子久不见父皇有所决断,担忧群臣非议,出列劝道:“父皇,既然千户侯已经来了,遵照礼节也须一见。”
他的提醒令得睿风帝更加恼怒,甚至怀疑太子也是与公仪空桐一伙的。漆黑的眸看了太子许久,只见太子担忧地抬眸看了一眼睿风帝,又凝眉微微地一摇头。
最终,睿风帝还是平静了下来,示意身旁的太监:“宣。”
公仪坷一身暗红,头发乌黑亮丽地束起,一把折扇别于腰间,好不风流地入了殿内,随后拜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来做什么?”低沉得像鬼一样的声音从睿风帝的口中脱出。
公仪坷打了个寒颤,随后抬头道:“实不相瞒陛下,微臣数日前梦见父王,责备微臣明知启明殿下病了,七年来却从未来北襄看过殿下。梦醒后,微臣实在难安,这才不辞幸苦前来探望。微臣知道殿下如今深养宫中,没有陛下的圣旨,外臣不得觐见,是以才想向陛下讨一份圣旨。”
“坷哥哥真是有心了,陵南到北襄一路大道平坦,居然让坷哥哥走出了幸苦来,看来真是太过担忧空桐了。”
身旁传来的声音,令公仪坷一奇,侧头一看惊道:“殿下……殿下怎会在这里?您病好了?”公仪坷大惊小怪地左右看着空桐,看得仔细却模样滑稽。
“瞧瞧,瞧仔细了,看看本宫是不是公仪空桐,好让陛下放心,没有人冒充父皇的女儿。”空桐双臂一展,大大方方地让公仪坷瞧。
“冒充?谁能冒充殿下啊,
一开口就知道真假了,何况殿下那一手的功夫习承渊古老人和向少师,虽然如今向少师下落不明,但是渊古老人不就在棋盘山吗?请来一试不就知道了?”
“说的有道理,坷哥哥几年不见都变聪明了许多。”不理会公仪坷怨怼的表情,空桐又回望睿风帝,“启明武学师承渊古老人与向少师,也不是什么秘密,而渊古老人的武学并非偷师既会的,陛下若是依旧担忧,不妨让启明修书一封,请师父出山来为启明证明。”
睿风帝此刻面容平静,然而心中却是不甘不愿。渊古老人不能请,因为她是真的空桐,请了也只是给自己闹笑话,此刻他当真是被公仪空桐逼得骑虎难下,若是现在改口认了她,又显得自己方才的反应古怪。
太子见情况差不多了,适时地又开了口,面向跪在地上的空桐,笑得亲切和善:“空桐又淘气了,渊古前辈年事已高,就算你深得前辈喜爱,也不能如此折腾前辈,只为了这么点事便让前辈出山。方才父皇与你玩笑的,你没瞧出来吗?整日将自己闷在梦星宫中,不见任何人,就算父皇去也不给面子,你说能让人不恼你吗?”
空桐做恍然大悟状,惊呼道:“啊,原来是这样,空桐错怪皇叔了,是空桐不好。”可怜地皱起眉,望去睿风帝,俨然叔侄嬉闹的荒唐场景,一旁的臣子们也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说来从前睿风帝还只是祁亲王的时候便极为疼爱启明公主,如今太子一说,倒是极有道理的。怪只怪启明殿下太过任性了,七年来再怎么伤心也不能连自己叔叔的一面也不见啊。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