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幕,旁边静静吃菜的木千青也瞧见了,却只是睫羽轻轻地颤了一下,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十月金桂,香飘满城。
守城的士兵刚刚睡眼朦胧地将城门打开,便迎来了一匹傲然疾驰的黑驹,其上坐着的人一身黑衣紧束,精瘦挺拔,那笔直的背影和高高扬起的黑发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寒冷。
士兵惊得险些坐去地上,站稳了回神后,忙想拦下那人,却被后一步进城门的人叫住:“这是通关文书,我家主子事从紧急,还望见谅。”
这道声沙哑沉冷,让人不自禁联想到沙场重戟挥舞的声音,想要拦下黑衣黑驹人的士兵随即身上一个颤抖,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拿过文书,仔细翻看后,便放了行。
等到那后入城门的黑驹也走远了,看守的几个士兵围做一团,摸着心口压着声音嘀咕。
“刚刚疾驰而过的人是谁啊,好可怕的气场,只是一个背影,吓得老汉我以为见到了刹神。”
“看文书上说是过境的大夏国商旅,不过瞧着他那随从的模样,也不像是普通商旅。”
“唉,你说要不要去告诉大人一声?这人一看就不简单啊。”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异口同声地对着那说要告知大人的人说:“你去!”
城门口重新归于平静,就连那说要告知大人的好心士兵也不说话了。毕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过是在这里混口饭吃,何必多事,何况那人的文书都是真的,就算人物不简单也与他们无关。
黑驹一路飙驰,速度极快,仿若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索性清晨街上的人不多,看见的几个也多以为自己眼花了,没睡醒,自认为看清楚的都处于懵的状态,旁人撞撞他,他问一句看见没有,得来一句没看见,也就摸摸头,没再多言。
鬃毛整齐的黑驹停在千仙阁的门口,此时千仙阁尚未营业,大门紧闭,黑衣人从马上翻身下来,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双手负后,仰头望着那鎏金造的牌匾,面容冷酷。
“少爷。”跟随黑衣人入城的人也从黑驹上下来,他刚想询问便被黑衣人一抬手止住话语。
那双苍白细瘦的手五指合并竖于空中,每一段骨节都透着股刚毅,动作干净果决。若是寻常人如此抬手空中,细看必会瞧见一点晃动,可这只细瘦的手却没有一丝动静,仿佛沉静的石。
“去敲门。”
声音沉寂的比幽静夜下的坟地还要骇人,说完话,手便收回原处,双手负后,站姿如半身插入崖壁的尖刀,异常凌厉。
“是。”侍从点头,动作也如黑衣人一般干脆利落,仿佛训练多年。
门内护院被吵醒,揉着眼睛开了门,心情自然不爽快地要骂人,却见面前人凶神恶煞似乎不太好惹又生生忍住了。
客客气气地说:“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我家主子找时怀梦公子。”
呵,他当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又是慕名而来的怀梦公子的倾慕者。这么多年来,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也打发的多了,当下便如往常一样,摆摆手,一边说:“怀梦公子你们见不着的,走吧走吧。”一边想关门。
门板被一只苍白的手压住,纵使那护院如何推动,门板硬是纹丝不动,仿佛脆弱的门板忽然间变成了千斤巨石。
护院微讶地抬头看看,顺着那苍白的手而上,瞧见了一张让他心头一寒的脸。
双目沉冷,眉飞入鬓,刀刻一样的轮廓,驼峰挺鼻,那张唇没什么血色仿佛身体不好,脸上的肤色也非红润,而是一种死白。
若不是大白天的看见,他这么忽然一看,当要以为自己遇了鬼。
这人一身简单,没有丝毫装饰,黑发又直又长束成一把垂于脑后,没有玉冠,只是一根黑带,衣襟领口似乎用暗色丝线绣有图腾,他却不敢仔细去看。
这样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都让他毛骨悚然:“这位公子,怀梦公子真的不接客,您行行好,不要为难我一个看门的吧。”
怎么说千仙阁这种容易闹事的地方,请的护院不是五大三粗也是孔武有力的,如今见了面前人却如同老鼠见了猫,由衷的害怕。
他哆嗦着解释,身体不住地往门板里面塞。
“从不接客?”这声音又是一把骇人的好嗓音啊,让那门板里的护院仿佛置身于乱葬岗内,四处都是孤魂野鬼,又寂静地让人心慌。
“也、也不是,怀梦公子只接自己请的客人。”护院又挪进门内一分。
“他自己请客人?”声音沉了一分,死寂的眸似乎动了一下。
护院双手扒着门,此刻也不是想要关门的意思了,只是怕自己没个东西扶着就要跪下去,裤裆加紧,听着方才那一问,被骇的差点没尿出来。
“是、是。”他哆哆嗦嗦地回答,眼神躲闪,本能的诚实回答,又本能地觉得这个答案会让眼前人更可怕。
果不其然,门忽然被往内一推,也不见这人使劲,仿佛就是轻轻地一点,那护院便重重地摔去了地上,屁股都开花了也不敢嗷叫一声。
“时怀梦住哪院?指路。”
那护院颤抖着指了个方向,便见黑衣人的挺直的背影极快得消失在了眼前,没有多焦急的模样,却仿佛鬼魅般的身形。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却不敢耽搁地跑去将这件事禀明掌事的。护院摔倒的地上一滩水渍伴着骚味,竟是真的尿了出来。
林夕院中尚不知大门处发生的一切的主仆二人也是刚刚起身,时怀梦仅仅着着中衣在净脸,擦干脸上水渍后,他坐去铜镜前。
怀仁拿起木梳走到时怀梦身后,为少爷整理极为柔顺的一头如瀑黑发。
门被忽然撞开的时候,木梳还在怀仁手中,梳齿半插在时怀梦的黑发中。当二人齐齐转头看去,看见门口一步跨入的人时,皆是神色大异。
时怀梦坐在铜镜前,痴痴呆呆地看着门口背光而立的人,不禁想:“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一日,可是以为的害怕紧张似乎都没有出现,出现的竟然是期盼,我果然还是期盼她出现的,期盼她来寻我的。”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我大夏国第一美人果然还是要做这样以色侍人、搔首弄姿的事,才最理所应当。”
☆、七年未见两相厌
她站在那晨曦绽放的门口,却不带一丝暖色,浑身
的黑却比不过她本人神色气质的森郁,那如尖刀的身形立着,用她对他一贯讥讽的语气说话。
“易将军,您、您饶过少爷吧。”怀仁当即跪下,他见不得少爷伤心,可是这伤他少爷心的人却偏偏是大夏国执掌半边兵符的易云霄。
他低下头,宁愿自己受辱也不愿少爷再受半分这人的折辱。因为这人的折辱会让少爷痛得受不了的。
“七年不见,时少爷更加会教导人了,一个下人也有胆子替主人应话。”她依旧站立,依旧背光,依旧看着他。
可是一道寒风过,只听锦裂一声,怀仁闷声倒地,背上是一道狭长的血口。门口背光的易云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鞭,漆黑的没有一分杂色。
怀仁忍着剧痛匍匐在地,不敢再多说一句,不是害怕自己再受伤,而是害怕易将军再说出什么伤害少爷的话。
时怀梦这时才微微垂了眸,抿抿天生的笑唇,起身要将怀仁扶起来,却忽然一道劲风袭来,想要扶的怀仁已经被人扔了出去。
“带下去。”她只是沉寂地看着他说话,门口的人便听命地将怀仁领了出去,门扉被关上。
那听了护院禀告,匆匆而来的掌事也被闭之门外,当下还想上前敲门,却被门口守着的锦衣人看了一眼,只那一眼,便让他胆战心惊不敢多说,不敢妄动。
随后而来的桑三娘与薇雨同样看着紧闭的门,瞄瞄门口站得如同刹神的男子,无济于事,只能干巴巴地等着那门自己从里面打开。
屋中二人静默相对,时怀梦低眉垂眼,由始至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若不是笑唇天生,此刻的神色便要比死寂还要死寂。
易云霄看着他这张漂亮的死人脸,眸色动了又动,可若是看在旁人眼中,怕还是如初的冷酷无情。大夏国唯一的女将军,持有半边兵符最至高无上的将领,其人心思几何,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够窥伺的。
“收拾东西,明日启程回国。”她冷酷地扔下一句话,不愿再对着这张漂亮的死人脸多说什么,转身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到了时怀梦从见到她开始的第一句话。
“将军若是要缉拿死囚,直接一鞭子抽死便可,何需那么麻烦还要回国审理。”
一身黑衣的易云霄在这句话最后一个音落地后,站定了当下,那背影仿佛一块千年黑石,让人望而生寒。
忽然,她转身呵斥一句:“你以为我不敢吗?”这一声低低沉沉,似乎不带丝毫怒气,却是那随之而来的黑鞭,所过之处地裂石碎,怒气冲天。
一刹那,时怀梦身后的铜镜梳台裂作两半,轰然倒塌。而时怀梦却完好无损地立在一片狼藉前方,神色始终不动,只是那黑鞭来时,睫羽微颤一下。
门口听闻动静的众人,神色大异,三娘与薇雨想要上前叩门,却被锦衣人一拦,那刹神一样人朝着她们看上一眼,二人又软了腿,不敢再上去。
唯一挡得住刹神气场的怀仁虽想强行推门而入,却奈何方才受易云霄一鞭,此刻动一下都是吃力,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
屋中,易云霄一双宛如黑曜石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着时怀梦,半响才沉着气道:“回不回由不得你,若是你没什么好收拾的,便立即动身回国。”
茂密的睫羽轻颤抬眸,那双夺人心魄的美眸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易云翔的身上,他瞧见她还是这么的不容人抵抗,还是这么的霸道自负。
易云翔这次没再转身出门,而是一步步地朝他走来,似乎当真要连收拾东西的时间都不给他,便要强行将他押送回大夏国。
时怀梦忽地苦笑,袖中的手骤然翻动抬起,朝着自己纤美的长颈刺去。他手中是根金钗,他虽很少用这种东西,却唯有这一根,他时常带着。
他想,既然躲不过,便别再惹人嘲笑地偷生了,本来时家便亡了,他这棵没用的独苗到了阴曹地府再向父亲母亲谢罪好了。
可是想象中窒息的刺痛没有传来,却是一道火热的痛感滑过他颈项,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头磕上了床前脚踏。
昏迷之前,时怀梦没有想过她竟然连死都不能成全他,心中满溢的苦涩,浮现脑中的最后残影却还是她从未对他笑过的那张冷酷的脸。
又是一阵巨响传来,门外人皆是浑身一震,却依旧不敢妄动。
怀仁托着重伤的身躯想要进去看看,却动一下便浑身冷汗。那站如刹神的锦衣人终于是皱了一下眉,与其他门外的人不同,他区分的出门内两次巨响的区别。
前一声只是物裂,后一声才是人倒。他犹豫着是否应该敲门询问一下,毕竟跟随将军多年,别人瞧不出,他却是瞧得出的,将军对这比女人还美的时少爷还是很在意的。
不然也不会刚收到匿名书信,便不辨真伪地冲向这异国地域,黑鹰都要跑断腿了。
可是脚下方动一寸,门内如千年古坟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谁也不准进来!”
得,他此刻也不敢动了。将军治军严谨,从来说一不二,如若有人敢冲撞违抗军令,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斩
首示众。
屋内,易云霄站得笔直,她从呼吸声便能辩得出他没死,甚至那颈上的伤也不过是破皮小伤,擦了药后,过不了多久连疤都不会留下。
她自己动的鞭,她自己最清楚。
可是心中除了滔天的怒火,还是因他受伤而疼了一下,易云霄皱起了眉,又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收了鞭,朝着地上昏迷的人走去。
铁血将军难得轻手轻脚地将人扶起,却在看到那白皙的额上鲜红的一抹时,眸中一沉。她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才在床边坐下,将昏迷人揽入自己怀中,随意扯裂衣上一角,覆上那伤处。
伤口粗略地包扎好后,她将人拦腰抱起,走到门口,门外的锦衣人适时将房门推开。
屋外众人见屋中人高视阔步地抱着时怀梦出来,都惊呆了眉目,最后桑三娘挺了挺胸膛,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样让人带着自家魁首离开。
“这位……”她犹豫了一下,这才仔细端详了黑衣人的模样身段,虽然清瘦却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当下又是一惊,这是女子!
易云霄没有理会,依旧朝前走着。
桑三娘回神,连忙追上:“这位姑娘,你怀中人乃是我千仙阁中人,你就这么将人带走,似乎有欠妥当。”
顶着一头冷汗,桑三娘一口气将话说完,说完后小腿又开始打颤了,总觉得这女子身上的杀气太重,骇人的很。
“你有他的身契?”易云霄停下了步子,侧头看着桑三娘,竟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跟着的侍从连忙抹了一把汗,多少年没有见过将军这样的笑容了,太不能适应了。
上一次将军这样笑,第二天蛮夷一万俘虏被活活埋了,另一万都被剁了手脚制成人彘扔至敌方阵前,军心顿时大散,乱马不停蹄。那一战,他们直接不战而胜,
桑三娘心跳都停了,哆哆嗦嗦地说:“没、没有。”最后没出息地躲到了薇雨身后,顾不得这人带走的是不是自家魁首,只盼望她快点离开。
微垂眼,易云霄又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意思,只不过心中惋惜,若是有就好了,身契到了她的手中,她倒要看看一向自视甚高的时怀梦在她身边终身为奴会是什么模样。
只是委屈了一旁看见这抹笑的众人,心脏都被吓的痉挛了。直到这可怕的女子离开,众人才像是终于吸入了一口气,全都瘫软在了地上。
晨间这骇人的一段告落,午时未到,栖暖室便迎来了公仪坷这个熟客。
他步伐极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着他前行。到了屋中,夺下宫一刚刚倒好的一杯茶,一口饮下,似乎极渴一样。
喝完一杯,似觉不够又看一眼宫一,那眼神分明在说:再倒茶啊。
宫一瞪他一眼,当她是他侯府里的丫头啊,使唤得这么自然。哪里会去理会他,宫一倒上一杯后,抢在公仪坷夺去前连忙饮下,而后还对着公仪坷得意地笑一笑。
公仪坷瘪瘪嘴,哀怨的看一眼宫一,仿佛在说:一杯茶都不给我,幼稚。
随后四周望一眼,问道:“你哥哥呢?”
“被薇雨管事叫去了,整个院的公子都被叫去了。”宫一皱眉,想到木千青就想到他这几日来的疏远,明明那日他们都差点将话说开了,怎得忽然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不,是比什么都没发生还差!
“哦,那想必是已经知道了。”公仪坷听后,摸摸眉,自顾自地说。
“知道什么?”宫一好奇地凑近了问,笑得讨好。
公仪坷一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的神情凝了宫一一眼,而后起身说:“等千青回来了,告诉他一声,我来过,此刻便先去迎人了。”
宫一还想再问,可是这人却分毫不给机会,大步流星地离开,还自恋地留下最后一句:“宫一就不用送了。”
谁想送了?对着那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的人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挺胸,喝茶等人。
☆、有来有往为交易
正是午膳的时辰,木千青才徐徐回来,宫一坐在桌前,望着一桌子的菜流着口水等了许久才将人等回来,此刻连忙将人拉入位子上坐好。
兴高采烈地开始吃饭。
“宫一,今日侯爷可有来过?”木千青尚未执起碗筷,便问道宫一。
一口饭刚刚塞进嘴里,便听到哥哥的问话,宫一心情并不是非常愉快,不愉快于木千青为何与公仪坷这么的默契。
耷拉着眼皮,将碗又放回了桌上,一边咬着饭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人是来过,不过又走啦。”筷子闲闲地挑着菜,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可有留下什么话?”平日里最是留意宫一神色变化的木千青此刻却仿若没有瞧见,又或者是故意不去在意。
宫一慢悠悠地放下筷子,侧头看去木千青,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哥哥什么时候起这么在意侯爷了?”
木千青温柔地笑一笑,对于宫一语气里的深探意味视若无睹:“侯爷身份显赫,自然不能
怠慢。宫一,哥哥提醒过你很多次,不得对侯爷无礼。”
宫一嘴角无意义地轻勾,真好,这倒是反而训斥起她来了,不得对侯爷无礼,他倒是的确常说,却是没有哪一次如今日般认真。
宫一侧过头,重新拾起筷子挑着菜,她心中沉冷,面上却是百无聊赖地说道:“不可对之无礼的侯爷说他先去迎人了,至于迎什么人,他没说。”
木千青听后沉默了片刻,而后默默地站起身,神色有些凝重,却还是温和地对着宫一道:“宫一慢用,我先出门一趟。”
没等宫一从微惊中回神问一句,木千青已经出了栖暖室。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宫一放下碗筷,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真是她会错意了吧,木千青当初收留她可能只是如同收留一只小狗一样自然,人有时候太善良了就是容易令受到恩惠的人产生错觉。
错以为这个人是喜欢自己的,是在意自己的。可是连日来木千青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告诉她,皆是她的痴心妄想。
其实他对每一个人都好,对每一个人都会关怀。比如她,比如薇雨,比如公仪坷……
随后这一顿午饭,宫一吃得难得品相极佳,一点点地送入口中,一点点地仔细咀嚼,斯文儒雅,像个读了多年圣人书卷的人。
匆匆出门的木千青其实并不知该去哪里寻大夏国的镇国大将军易云霄,不过藏在暗中保护他们的人却必定知道他们阁主在何处。
于是走进一个无人的深巷,木千青才沉着地唤道:“你们阁主人在何处?”
四周无人,却立即有人声传入木千青的耳中:“翠云楼天字一号房中。”
“多谢。”道了一声谢后,木千青匆匆动身,赶往城南翠云楼。
方才从薇雨的屋中出来,他便感到了一丝后悔,他知道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