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一异常满足地点着头欢笑,然后又开始叨念其他各色各样的美食。
木千青在一旁笑着抿茶看,不作评论。这十三岁的生辰本不该拿来庆祝,他也不过是为了让宫一开心,才聚了一些人到栖暖室。
如今看见宫一快活的模样,他便也觉得满足。
而一旁的九儿却在听见宫一要吃兔子肉的时候,浑身抖了一下,抖完了还是觉得心中打颤,不由说道:“还好姑娘说不来,否则真的叫那兔子肉端上桌,可不得吓死我家姑娘去。”
“这兔子肉为何就让人怕了?薇雨掌事胆子未免太小了些。还有,为何薇雨掌事不来,照理说哥哥相请,极少有人是不赏脸的啊。”
宫一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木千青挤眉弄眼的,似有调侃之意。她没见过薇雨,但是从旁人的口中,似乎也知道了点薇雨对自己家兄长的不同之处。
虽说这薇雨的年纪的确是比哥哥大了许多,但是好歹是个女子,光这一点,比那些个成天觊觎哥哥的臭男人好多了。
九儿心眼直爽,见宫一问了,便直接说了:“姑娘不来,还不是为了顾及你嘛。至于怕兔子肉这个,不是姑娘胆小,而是姑娘不吃肉食。”
“为了顾及我?”宫一松开大胖子的胖手臂,疑惑地皱起了眉心,暂且不去考虑为何薇雨不吃肉食这一茬。
听九儿的意思,似乎她与薇雨二人之间还有些故事的样子。莫非是她失忆前的事情?如此她便更有兴趣去知晓了。
“小侯爷不是说请了城里最好的角儿来给宫一过生辰吗?这都见午膳的时辰了,人还未到,莫不是被人拦在了外面,九儿可否劳烦走一趟去瞧瞧。”
木千青平静地打断了二人的话,九儿听后未曾多虑,便应一声出了栖暖室,去门口瞧瞧戏子们是不是被拦下了。
大胖子人虽说胖,心思却活络,听见木千青有意支开九儿,不让宫一知晓太多以前的事,想起自己身旁这个小子似乎数月里连着失忆两次,也是个命苦的。
千青这么做,可能也是为了不让宫一为了以前的事多添烦恼。于是寻了个由头,也离开屋中去厨房看宫一的长寿面做的怎么样了。
栖暖室刚刚热络了一会儿,便又只剩下宫一与木千青两人,仿佛之前的人都是幻影,由始至终相依相伴的只有他们二人。
宫一落下眉目,神色有些寥落,她何尝看不出哥哥方才故意支开九儿的行为。只是她心中好奇想要一探过往,哥哥却再三阻挠,仿佛过往的记忆是洪水猛兽,会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哥哥为何不让九儿将话说完再走?”
“宫一还是不信哥哥吗?”木千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令人陶醉,浅浅的溪流在这道声音里消磨时光,不留丝毫痕迹。
宫一抬起头,眼中失望又冷漠:“哥哥总是叫宫一信你信你。可哥哥什么也不与宫一说,宫一如何信?”她皱起眉,不能理解木千青的躲闪。
琉璃眸剔透的颜色温暖了冬季的寒凉,他悠悠地望着屋外的方向,轻声说道:“宫一失忆之前为了掩饰女儿身份,曾向薇雨掌事示爱不成。”
宫一震惊了!
示爱?还不成?
她当初是怎样的狗血蒙了心智,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算被人发现了女儿身,逃就好了。居然为了掩饰,对一个女人示爱,还是一个比她大那么多的。
她自然不知道,当时的她逃不得,若不是那晚陆天奇恰巧搜访到了千仙阁,她怕是还要让谣言更盛几分。
而此刻的宫一,心中在意的竟然是……居然没有成功!她的脸日后还要不要了!
宫一的脸上五光十色的,忽红忽绿,十分之精彩。而自说完便转头瞧着宫一的木千青,自然将这各种变化,各种心思都看在眼中。
心里也不知是笑还是不笑,对于宫一这时常不在线的智力,他真是有些担忧。
不过如此甚好,若是如同未失忆前敏锐,只怕现在宫一已经完全猜出了她的身份,以及他的谎言。
木千青皱起眉心,重新看去屋外,心中忧虑应该如何做才能叫宫一彻底放弃揣测当初,安安心心地活在当下。
恰在二人心思各异时,一抹鲜艳的红从不远处越行越近。
起初回神的宫一还以为是那个骚包侯爷,当人到了眼前时,才惊讶这人居然是……不认识。
一身鲜红的人长得水灵妩媚,不过从身高发髻衣着等多处都可以看出,这是个男子。宫一心中沉痛,上一刻还为失忆前的自己智力担忧,此刻又开始对身旁哥哥性向担忧了起来。
她那抹充满了柔光的哀怨眼神,像是在说:哥哥,为何你尽招惹男的。男的是不能为我们木家传宗接代的,男的是不能给宫一生个可爱侄儿的。哥哥啊,回头是岸啊!
木千青敛了分笑意,略微尴尬,因为非常清楚地看懂了宫一的眼神。然后沉着淡定地问面前的公子:“不知溪遥公子来栖暖室有何事
?”
“溪遥听闻今日是宫一小弟十三岁的生辰,千青邀了好些人来栖暖室。溪遥往日与宫一小弟有些误会,今日特意前来,便是想要冰释前嫌,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一身鲜红的溪遥,妆容艳丽华重,他轻轻抬起几近透明的手,身后跟随的幸忍便将怀中捧着的木盒放于桌上,他又道:“小小薄礼,祝贺宫一小弟生辰快乐。”
这么大的一份礼物,让宫一好奇地当下便想要打开看看是什么。小手刚刚触碰到木盒的锁扣,便被另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抓住。
她好奇地抬头看去阻止她的哥哥,只见木千青目带薄怒地说道:“宫一,不得无礼。”
的确,当着送礼人的面拆开礼物,似乎有欠分寸失了礼数。收回手,宫一心中也未有多少不悦,只是哥哥从未对她怒颜相向过,这一点让她有些不舒服。
可是,她怎知道,木千青的怒分明不是冲着她的,只是他掩饰的太好,让人分别不出这怒究竟指向了在场的谁。
“无碍,若是宫一小弟喜欢,溪遥自然不介意宫一小弟当场拆开。”溪遥笑意盈盈地看着宫一,那眼神莫名的寒凉渗骨。
宫一觉得溪遥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像是人的眼神,像是森林溪涧里的水蛇,像是漆黑夜下的豺狼,又像是阴冷角落里的毒蝎。
可他,分明是人。
此刻宫一终于警钟大作了,对于方才哥哥阻止她打开木盒的行为有了几分了解。怕是以前自己跟眼前的公子真的有什么过节,此人对她绝对没安好心。
宫一眼观鼻,鼻观口,静静地也不接话。
“溪遥公子客气了,宫一今日满十三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千青只为让他开心才特意邀人来聚。这份厚礼,千青代宫一接下,多谢溪遥公子。”
木千青说完便目光淡淡地瞧着溪遥,没有请坐的说辞,便是要请溪遥自己识趣,留了礼物自行离去。
怎知往日里察人颜色极为厉害的溪遥此刻却执拗了起来,他眼眸湿润,神色一转变得楚楚动人,声音像是粘了清晨的露,娇嫩清婉。
“溪遥真心赔礼,公子便不能请溪遥坐坐再走吗?”
这般的话语,叫人如何还好强硬驱逐。木千青笑着没有说话,溪遥便当是被默许了。
此时木千青的位置侧对着门口,宫一坐在他的下一个,正面对着门口,溪遥侧身走了几步,坐去了与宫一隔了一个小凳的位子。
他明白二人对他提防,聪明地选了个有距离的位子,好让二人放心。
木盒被溪遥推一下,面对着宫一笑道:“往日你我恩怨一笔勾销,此后还望宫一小弟能将溪遥哥哥当作普通大哥相看便好。”
宫一皱眉,不禁疑惑,这年头怎么人人都要当她大哥。有一个有待探究的亲大哥木千青也就算了,还有一个常常厚脸皮自称坷哥哥的讨厌鬼侯爷。
此时又多一个时而阴蛰时而柔媚的溪遥也要来当她哥哥。
她又不是八字缺哥!
“公子言重了,宫一这要是胡乱什么人都认作哥哥,叫身旁的亲哥哥心中作何感想啊。”她笑得尴尬,心里更是窘迫。
溪遥听闻也不恼怒,笑得越发明艳,那涂了厚重胭脂的唇笑开了,如同血盆大口让人好不心惊。
却未等溪遥接话,门外风流声里似带着桃花色彩飘絮而来:“今日宫一生辰,怎么人都在屋里待着?宫一啊,快出来,等会儿戏子们来了正好看戏。”
人进了屋中,一身赭红明艳,仿佛这过生辰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一般,那桃花眼笑得微眯,薄唇轻勾撩人至极。
却在看到屋中另一个不合时宜出现的人时,笑容一冷:“你怎么在这儿?”
“溪遥不能在这儿吗?小侯爷皇亲国戚的人物都能在这儿烟花之地,溪遥青楼之人便不能在吗?”
回话的溪遥粉白的面上裂了一道阴冷的缺口,他的眸从未如今日这般黑过,黑的只见九重地府不见天光晴明。一双近乎透明的手,没有丝毫人气,搭在木盒上,宛如森森白骨。
宫一这算是瞧出来了,这与溪遥有过节的人分明是讨厌鬼才是,自己往日必定是被连累的那个。
而安静的木千青此刻神色敛尽,光入了琉璃眼眸便再无踪迹,他便这么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溪遥,将那张渐渐狰狞的脸上一分一毫的变化都收入眼中。
“溪遥,莫忘了本侯曾对你说的话。”仕女图画扇悠扬展开,摇在身前从容淡定,仿佛他面前的溪遥不过一阶蝼蚁,不足为虑。
便是这么卑微!
溪遥今日用朱黛细致地将眼尾勾出上扬的妖娆,选了最诱人的香料染上最漂亮的粉衣,他曾说过粉色极为适合他,他穿最美。
可是他也曾说过,别做与他作对的事,坷会失望的。
失望了会怎样呢?
溪遥幽幽地笑起,笑得好似静夜下迷香薄雾中的艳鬼,露出红唇白齿对着俊朗的负心人道:“可是溪遥今日很想看看让侯爷公仪坷失望,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尾音很轻,轻轻地带动指尖按压,按在木盒上,一处突起的雕花就那样被按下去,然后木盒面对着宫一的一面,迅速地射出了什么,肉眼难辨。
“宫一!”
“千青!”“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人啦,男主死啊,负压果然是个蠢货!——存稿君
☆、血染生辰谁之过
突如其来的冲击,当宫一被连带着跌落木凳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瞧见了那射来的黑影是一支短箭,却在没来得及反应时,身前便被一道背影挡住。
身上暖和的温度来自倒在她身上的人,她迟疑了片刻想要低头看看他,却听见他痛苦地说:“别、别看别碰,宫一。”
他的声音好无力。
那把宛如绝世好琴的嗓音,此刻无力地仿佛秋风吹落的黄叶,生命已然耗尽,落了归土的宿命。
眼睛被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住。
宫一僵硬地扬起轻笑,心想为何不让看,她胆子有这么小吗,最多不就是血,能有多大的事?
她此刻的镇定再没想过去追究为何,为何她在杀机面前能够临危不乱,在鲜血和可能的死亡面前能够从容不迫。
她感受到手上的温热黏稠,拉开眼睛上的凉手,看见了自己另一只手满手的黑红。
毒!
那支箭上淬了毒!
她黑眸下放,看见怀中人青白色的外衣上、腹部处有一大片黑红在渐渐扩散,她无措地伸手压住那伤口的周边,企图能够阻止血流的速度。
她用力抱住怀中的人,想要凭借这样的强迫,强留下他一身的温度,一身的淡香。她最喜欢的,似莲似兰,如春如夏。
他说要给她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辰的,怎么能还没过完就这样气息羸弱的躺在她怀中,他说过会给她生辰礼物的,怎么能没给就疲惫地挣不开双眼。
血一直流一直流,她止不住。
温度一寸寸的凉下去,她捂不暖。
终于镇定开始瓦解,恐惧一点点袭上。
木千青为何挡在她的身前,为何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她周全?他不是有可能不是她哥哥吗,他不是有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骗她的吗?
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宫一心跳地很慢,脑中却风驰电掣,一道道痛彻心扉的雷毫不留情地劈开她麻木的大脑。她想哭又哭不出来,面上是僵若冰霜。
然后凉凉的手覆上了她的脸颊,或许是冰冷的刺激,眼泪终于流下,她后知后觉地呜咽:“哥哥、哥哥为什么?”
她落眸看着离自己极近的脸,苍白绝美,每一根睫羽都是灵动的,每一寸笑弧都是动人的。他半阖眼帘的琉璃眸中是干干净净的她,惊恐无措的哭着。
“傻丫头,别怕、别担心,哥哥会没事的,哥哥保证。”木千青在笑,笑得清艳脱俗,依旧温良慈爱地安抚着他的小人儿,用极低小的声音,只容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
染满黑血的手无措地握住木千青随着昏迷落下的手,宫一在他合上眼的那一刻无比的慌乱、无比的无助。
直到大夫来了,溪遥被缚,木千青被抬上床,解开衣服,露出狰狞的腹部伤口,她都握着那只手,不敢放开。
当九儿领着戏子们来到栖暖室时,瞧见的便是乱糟糟的一团。地上被五花大绑捆着的溪遥与幸忍,放着一碗长寿面的桌旁坐着的面若寒霜的小侯爷。胖叔皱着眉,搓着手焦急地站在一旁。
然后不见了宫一与木公子。
她侧目一看,见屏风后似有人,不一会儿一个女婢捧着一盆血水从屏风后出来。九儿压着心惊凑上去轻声询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女婢胆怯地侧目看看小侯爷寒霜一样的脸色,对着九儿摇摇头,不敢再多话,忙着去换一盆干净的水。前一刻还有一个女婢因为悠闲散漫,被小侯爷一脚踹出了栖暖室呢,她可不敢再耽搁。
九儿见女婢不敢言说,知道事情大了,到底是常跟着薇雨身旁,想着既然是大事,必须要告诉姑娘一声,便留下了一头雾水的戏子们,独自跑去了雪枫室。
待九儿走了没有多久,作为千仙阁的主人,桑三娘也闻风而来,瞧见了一屋中的乱糟糟,更是看见坐着如同煞神的小侯爷,脑子便直发痛。
她寻思着上前,还未等开口说话,小侯爷公仪坷已经下了逐客令:“这里本侯处理,三娘回去吧。”
往日最是潇洒不羁好说话的小侯爷,此刻说话的语气半分不容商量,那一身的戾气让人觉得谁此刻触他霉头谁就铁定遭殃,哪怕是鬼神。
桑三娘心颤了颤,又瞧了瞧地上被捆着的溪遥,闻到一室的血气,也不敢多说,便笑着又离开了。
雪枫室里,薇雨听闻了九儿的话后,皱眉沉思了好一会儿,眸中担忧一眼便可瞧见,却见她一咬牙,吩咐九儿道:“去栖暖室外等着,等老大夫出来了,问清楚情况。”
她双拳在桌上握紧,心中已经猜到了是谁
出了事,见九儿心绪不宁地应声要离开,又连忙再嘱咐:“切记不可多嘴,知道吗?”
“欸,九儿省得了。”红着眼的九儿提起厚重的冬裙,又朝着栖暖室而去。那一盆的血水此刻想起来必定是有人受伤了,很严重的伤,指不定就是宫一呢。
那小小的身板,若是流了那么多的血,可不得疼死啊。九儿心疼那个叫宫一的滑头小子,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仅仅是因为他可怜了。
可薇雨心中思索却比九儿清明的多,若是宫一受伤,小侯爷绝不至于如此冷漠,若是宫一受伤,此刻栖暖室便已紧闭大门。
她还记得三娘当初与她说的,江中救起宫一时,千青是无论如何都不让人掀衣瞧看的。
所以此刻受伤的只能是千青,只会是木千青。
薇雨咬牙,脸色苍白,她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千青怎会遭了如此横祸,如今只能期望满天神佛显灵,莫要叫好人如此薄命。
同样得到消息的时怀梦正披着厚厚的貂裘,为林夕院内的冬花施肥浇水。他动作优雅干净,倾世容颜无波无澜,整个人似乎在世外桃源里独享幽静,而非在滚滚红尘中沾染烟雾。
“幸忍既是我林夕院出去的人,便没有道理劳烦侯爷惩戒。”微微弯腰,青丝从肩臂滑落,沾染花香,“怀仁你去栖暖室将人领回来,顺便带上那支千年灵芝吧。”
怀仁眼中闪烁片刻,那支千年灵芝是五年前少爷十六岁生辰的时候,被那人所赠,纵使后来发生了巨大的变故,两人彻底反目,少爷离开后来到燕秦也始终带在身边。
可是如今,少爷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就这么送出去了吗?
“人都不在身旁,徒留这个东西又何意义呢?这灵芝如今对我无用,倒不如送去给有用的人。”没有回头,时怀梦便知晓怀仁的犹豫是为何。
他手上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不见丝毫停滞。青丝柔亮,眉目柔情,瞳孔是穿透生命的沉静悠长光泽,笑唇点绛。
“是,怀仁这便去。”怀仁不再迟疑,匆匆离去。他听不得如今少爷的温凉话语,似乎整颗心都凉了冷了。
事实上,幸忍的领回极为顺利,小侯爷公仪坷听闻是林夕院中的怀梦公子要人,便将人解了绑,并且收下了灵芝。
从来到栖暖室到接手幸忍再到离开,怀仁都没有多看溪遥一眼,他知道少爷如今是不会再多对这位溪遥公子怜悯了。
“曾经以为的知己分毫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溪遥你如今这样又是何必?”公仪坷沉着眸色,低头瞧着地上的溪遥,那张满是脂粉的苍白面容,他已经不太认得清是谁了。
溪遥幽幽地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座上的人,然后面无表情地道:“心尖儿上的人如今生死未卜,侯爷不将溪遥碎尸万段以泄愤恨,怎得还有功夫关心溪遥的处境了?”
忽地,他又妖艳地笑起:“本是痴情人奈何学薄情,侯爷风流模样好似三月桃花,却还是掩不住那颗心宛如冰封千年的深潭。侯爷这又是何必呢?”
他嘲讽地恣意,笑得爽快,一丝一毫也没有沦为阶下囚的害怕彷徨。他高兴之前的自尽没有成功,否则怎能看到今日的好戏。
木千青的性命垂危,木宫一的惊恐无措,公仪坷散了所有风流倜傥,冰塑周遭,表露出最真实的那个他,无情至极的他。
那双桃花眼此刻的颜色多么漂亮,像是落进了泥土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春光无限好,浑浊不堪,沉郁不堪。
他喜欢这样的公仪坷,这样被他逼出来的公仪坷。
而听完溪遥话的公仪坷却没有发狂,他只是更加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曾经枕畔的人,那个温柔甚至娇弱的人,此刻阴毒,乃至恶毒的人。
他本该一掌废了他,但是他没有,他冷静了下来,没有这么做。
可是没有冷静下来的人,却已经手持一把寒刃,从屏风后携着一腔难以磨灭的怒火而来。寒刃泛着厉光,刀尖对着溪遥笑得颤抖的身躯,直直而去。
“我杀了你!”
双目猩红,宫一此刻看不进任何人,只看得见溪遥那让她痛恨至极的笑,她空白的脑中终于浮现了一些东西,一个念头。
杀了他!
让他去阴曹地府为木千青忏悔!
杀了他!
让他受尽凌迟分尸之痛!
杀了他!
叫他再也不敢,叫任何人都再也不敢伤害她在意的人!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