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看小少爷也是个爽快的人,就这个数吧。”说着,小贩举起右手,伸出五根手指,笑容较之之前的谄媚,收敛了不少。
宫一看罢,轻轻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双黑眸在白牙的映衬下,更加黝黑光亮:“五十文钱对吧,老板真是个实在人。成,小爷也不多说,五十就是五十。”
笑得爽快,宫一从腰间钱袋掏钱的动作同样爽快。却是对面的掌柜,听完宫一的话,差点没哭出来。
他这镯子,虽然没有他说的那般玄乎,但是到底是真从西域运来的,买来都要三两白银啊,现在居然要五十文钱卖掉?
这怎么成?
“别别别,小少爷别戏耍我们平民老百姓了,这五十文钱哪成啊。”小贩赶紧伸手压住对面少年掏钱的手,想哭又想笑地苦涩开口,眉间扭曲的不成形状。
宫一抬头,疑惑地看去小贩:“不是你自己比划的五十吗?”疑惑神色一收,眸中凛冽的光微露,“刚说老板你是个老实人,这么快就不认帐了?还有啊,别说什么我欺负你老百姓,小爷我也是个给人做下人的,老板要抬价也别捧杀我啊。”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过往人纷纷侧目,瞧见一个小小少年面红耳赤地跟一个中年大叔争论,路人也难免不觉好奇有意思。
小贩见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了,若是让这小少年再说下去,自己日后的生意哪里还继续的下去哟。神色难看的小贩,侧头求救一般地看去少年身后的小姑娘。
九儿一直旁观着,见事情演变成这样,也有些心慌,又见小贩的求救眼神,不免有些心软,但是到底脑子不够灵光,不知如何救这一脸苦瓜的小贩于水深火热。
恰是此时,宫一又开始了质问:“老板你别看我姐,我姐为人忠厚老实,府里的小姐们也是见我们姐弟二人忠心乖顺,才舍了好料子的旧衣服给我们穿。如今我想买个镯子送姐姐做生辰礼物,怎晓得闹成这样,罢了罢了,咱穷就本不应该想着好东西。”
声音轻颤,宫一的眼睛本就大,如今湿漉漉的开始泛起红,更是将可怜的楚楚意味发挥的淋漓尽致。她说罢,一抬手粗粗在眼上一擦,一起身,就要拉起九儿离开。
却是那小贩连忙地拉住了宫一衣摆,委屈地道:“别走别走,我没说不买没说不买。”小贩此刻心中无比的崩溃,要是他当真让人走了,这周围已经围成圈的路人要怎么看他啊。
黑心,无良,就因着一个镯子,他日后的生意可就不用要了。小贩心里发寒,当真是觉得这个小少年可怕的厉害。
“那老板你方才是什么意思?”转过身,红着眼睛看去小贩,宫一湿漉漉的眼珠子一转,随即笑起蹲下,“难道掌柜的意思是连五十文钱也不用?”
小贩此刻当真是快要哭了,明明沮丧之极,却还是要表现出极为乐意的样子:“对,小少爷怎么说怎么对。”
哽咽,他今日出门一定是没有看黄历,怎么会遇到一个如此恶魔一样的少年。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想不到老板人这么好。”宫一忽地绽放暖阳微笑,麻利地从钱袋里掏出五十文钱,“不过老板做生意也不容易,咱们都是赚幸苦钱的,小爷也不能占你便宜。来,就五十文钱,收下吧。”
苦着一张比苦瓜还苦的脸,小贩颤抖着手接下了,心里如同滴血一般的痛,嘴里还要说着特他娘违心的话:“是是是,多谢小少爷了,多谢。”
心满意足地将血镯收入怀中,宫一拍拍小贩的肩,走之前还不忘客气一声:“下次小爷有什么需要的,一定先关照你这儿。”
在小贩痛彻心扉的泪目视线中,宫一大摇大摆地离开。穿过围观人群时,甚至笑容灿烂地互道一句:“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走了一段路后,九儿神色依旧变扭,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宫一眼角余光看在眼中,起初是不太在意的,后来倒是心软了几分。
“九儿姐姐在想什么?”宫一侧头笑着问。
“宫一,方才……”轻皱眉心,欲言又止,九儿声音依旧难听,但是刻意放低了,倒也不是不能听。宫一从不嫌弃九儿这一把公鸭嗓,只因九儿对她很好。
她没有以前的记忆,哥哥告诉她是因为一月以前贪玩落了湖中,着凉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脑子烧糊涂了,将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忘了。
宫一初始也有些彷徨,后来倒是不在意记不记得以前的事,她性子洒脱活泼,加之哥哥又对她百般照顾,让她丝毫没有寂寞的感觉。
同时身旁的人也都有趣,小侯爷脸皮堪比城墙,九儿单纯痴傻,调戏逗乐最是容易,三娘最爱钱财,动动她的宝贝,瞧着她一副心疼的不得了的模样,更是欢畅。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热闹又平静,温暖且舒适,心中非常放松,时不时的她也会做些好事,例如为眼前的痴傻丫头答疑解惑。
“九儿可是觉得我欺负了方才的小贩?”宫一笑得认真,眼睛专注地看着九儿。
羞红了脸,九儿也不知道是为自己怀疑宫一而羞愧,还是因宫一专注的眼神而羞蛮。她点点头,头都要缩到脖子后面去了。
看着这样经不起调戏的九儿,宫一心中又是一阵好笑,敛一敛神色,双手负后,宫一一边走一边正经地说道:“九儿单纯,有些人啊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就看方才的小贩,他说的那些,表现的那些,都是为了将物品卖个更好的价钱。商人牟利,没有盈利的事,怎会去做呢。所以他既然愿意将镯子卖给我,这五十文钱的价钱便必定是赚的。”
一边洗脑,一边观察九儿眉心纠结那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九儿,宫一这么说,你可明白?”声音放轻柔,这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让九儿觉得宫一当真是在细心为自己解释。
迟疑地点点头,九儿目中依旧茫然。宫一叹一口气,手轻轻放在九儿肩头:“九儿啊,就算你不明白,难道相比那初次见面的小贩,宫一的人品更应该被质疑不成?”
这话如同一道小小的钟鸣,在九儿的心中敲响。初次?她与宫一的初次相见,宫一的人品可万万不是什么好的。
微微斜目看去宫一似有忧郁的神色,九儿又想,不过宫一也是个可怜的,失了一次忆,又失忆一次,接二连三,估计此刻连曾经深爱过薇雨姑娘都不记得了。
九儿神色一落,又觉得自己真是不应该,怎么能为外人着想而忽视了宫一呢。
便在此时,宫一面上忧郁,心中窃喜,九儿神色失落,心中怅惘的时候,一人从旁侧小巷飞奔而来,扎扎实实地撞上宫一,又是一溜烟朝着另一侧巷子而去。
心中窃喜的宫一,没怎么在意周遭,被这么一撞,她当下还真有些懵。耳畔刚刚响起九儿询问的声音,便觉得腰间一轻,连忙朝怀中一摸。
他大爷的,小爷的东西也敢偷,太岁头上动土也不挑挑日子。
脚下生风,宫一没有理会九儿的呼喊,朝着小偷消失的方向奔去。七拐八拐地,好一会儿才终于将那小偷堵在了死路里。
“跑,接着跑啊!”宫一狞笑着看去那分明想要爬墙,却怎么爬也爬不上去的小偷一脸惶恐。
她一步步朝着小偷走去,对于这种将猎物逼到绝路的快感,不知道为何,如此熟悉,如此喜爱。
就在宫一即将到了小偷面前时,耳边划过一阵凛冽风声,依着本能一侧身一抬腿,那本要袭上她脑后的木棍被踢飞。
可是,宫一此刻没有丝毫得意,只能暗暗骂了一声娘的。
药粉吸入鼻腔,眼前一片黑暗,宫一最后一点清明的神智想着的是,让她知道是谁阴她,一定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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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客官心狭窄
“老大,这小子够警觉的啊,还好咱们有两手准备,否则就要失手了。”一人面容粗糙,一身黝黑,在
昏迷倒地的宫一身旁蹲下,正是那方才偷宫一钱袋和血镯的小偷。
又一人走到宫一身旁,伸脚就在宫一肩上踩上几脚,干净的衣服便染上了几个重叠的黑印:“妈的,这小子腿还挺猛,那一脚踢在棍子上,震的我虎口现在还发麻。”
他抬起那方才握棍子的手看了看,又揉了揉,面容狰狞,唇角到眼角一道狭长的疤痕。
“二狗,松开你的脚,那衣服这么好,等会儿拔了,还能拿回去穿穿。”两人身后,一个身形壮硕,浑身肌肉的汉子双手抱胸看着昏迷的宫一说道。
对二狗说完,那汉子又侧头对方才叫他老大的小偷说:“三猴子,把人背上带去废庙。雇主要我们奸污了这小子,我可不想在这里来。”
“好嘞。”三猴子欢快地应一声,就将人扛上背。跟着老大一转身,却见前面白墙不远处,斜靠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锦白似要与墙融为一体,墨发如漆因白色锦带而成一束,一束垂落宛如瀑布银河。他侧容英俊,轮廓分明,唇角勾着风流笑意,眼尾流着桃花霞光。
色彩浓重的仕女图画扇在他手中摇曳生风,挺拔的身姿宛如艳阳下的玉桂松柏。
“什么人?”二狗厉目望去,凶神恶煞地问。
仕女图画扇啪一声合上,小侯爷公仪坷悠悠转身,笑得风流倜傥对上二狗回答:“稀奇了,这陵南都城还有人不认识我的,想必几位不是陵南中人吧。”
“我们是不是陵南人要你瞎叨叨,识相的立马让开,否则……”二狗阴毒地盯着公仪坷,手中慢慢掏出一把匕首,“休怪我不客气!”
瞧着那匕首刀刃上闪着的阳光耀眼,公仪坷眸中一亮:“哟哟哟,这匕首上刻着粗糙的凶狗图案,我猜想其余两位的武器上也分别印刻有恶熊,贼猴图案吧。”
悠然地扫视一圈对面的三人,公仪坷不闲不慢地又将折扇展开,风流韵味十足地摇着扇子,公子哥做派十成十。
“几位可是雍州城外禽风寨的?”公仪坷笑得妖妖娆娆,一垂眸一抬眸又道,“啧啧啧,大帮的兄弟被押在狱里,你们三位当家怎好自己偷生逃命呢?”
他桃花眼微眯,深处是叫人看不出的危险,而那笑起的唇角晕着一片温柔的粉光,勾着少男少女的思春情怀。
老大熊爷牛目眯成一条狭长,粗大的手瞬间握紧,骨骼发出清脆骇人的声响。一旁的二狗轻声在熊爷耳畔询问:“老大?”
“动手,不能让这个人活着离开。”熊爷说话的刹那拳已出,赫赫猎猎冲出一阵旋转的气流,朝着公仪坷的面门而去。
随后二狗和三猴子相续手持兵刃冲上前去。这个说话风流,仪姿倜傥的公子今日非死在这里不可,他们的行踪绝对不能暴露。
拳风赫赫而来,公仪坷一手负后,一手折扇挡于面前,足尖于地上轻轻一踢,人向后躲去的同时飞身而起,空中一道优雅的弧线,迅速地一转落于方才依靠的白墙之上。
熊爷等人见此人居然轻功如此了得,心中不免一阵警觉,握着兵刃的手心不觉冒出了细细冷汗。未等他们越墙而上,站于墙上的公仪坷又发话了。
只是此番话语明显不是对他们所说,并且语气里冷漠轻责:“还不出来,是想看着你家侯爷被人海扁不成?”
折扇悠悠扇动,周围安安静静,就在熊爷以为他还有援兵又见周围平静而觉得他在虚张声势的时候,公仪坷冷漠的语气变得冰冷:“再不出来,日后顿顿都叫厨房给你做黄瓜。”
话语刚落,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惊现,落于熊爷等人身后。不及熊爷等人转身应敌,三猴子背部已经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流如柱。
“留活口,送去衙门。”公仪坷闲闲地跃下白墙,朝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宫一走去,也没理会身后的人回不回应他。
以一敌三,黑影人游刃有余,心中暗暗嫌弃,最讨厌吃黄瓜了,眉心一皱,怒火便不自禁化作匕首刀风,毫不留情地袭上三人。
公仪坷折扇在宫一额上轻点两下,低声慢语:“失个忆罢了,竟然将一身的武功和警觉都丢了,真是……”
折扇轻放宫一额上,这“真是”之后的话,他百思不得话语相接。
曾经的公仪空桐高高在上,万事在手从容不迫,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俯视着被几只跳梁小丑暗算而昏迷不醒的她。
她是启明公主,六岁的武艺便技压大内禁卫,八岁便立誓撑起整个燕秦帝国,十岁懂得丰满羽翼收揽心腹,而十二岁面对亲叔叔的篡位弑父,她亦能冷静从容逃生。
公仪坷叹一口气,折扇收入腰间,双手打横抱起宫一。转身后,三人已经被打趴地上,嗷嗷叫嚷饶命。
“放心,本侯天生良善,从不加害人性命。”他笑得春光灿烂,眼角艳色冽冽,“只不过,三位当家在雍州做的事实在太厉害了些,衙门那里就不知道会不会放过三位了。”
说完温雅的话语,公仪坷便轻步抱着宫一离开,那被黄瓜逼出来的黑衣人紧跟公仪坷身
后,一身的气质淡无,是个极会隐藏的人,一双眼睛无神,却始终将视线落在公仪坷怀中的宫一身上。
即将出巷子的时候,公仪坷微微侧目,平静无波地声音说道:“叫辆马车来,你便退下吧,她不会有事。”
黑衣人无丝毫情绪的脸上流露一丝犹豫,不过片刻后终是轻轻点头,一闪身便藏去了暗处,不见了人。
巷子口的九儿等的焦急,方才见宫一撒开腿便消失在了巷口,她忙想去追,却被身后一折扇压住了肩臂,一转身见是小侯爷,连忙想要行礼,又被免了。
小侯爷桃颜笑问,她断断续续焦急说完。然后被小侯爷命令等在巷口,便见小侯爷自己悠悠闲闲地朝着巷子里走去。
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九儿想要去报官,又想起小侯爷的命令不敢乱动,只得左右踱步,焦急一等再等。
终于看见一抹极致的白慢慢悠悠地出现在巷口时,九儿眼睛一红,连忙上前。
看见昏迷不醒的宫一,九儿眼睛又是一酸:“小侯爷,这是……”
“没什么,小贼撒了些迷药,回去给宫一灌些茶水,不一会儿便会醒了。”公仪坷说得轻松,九儿听后也稍稍安心。
三人上了公仪坷不远处的马车,回了千仙阁。打发了九儿回去,公仪坷独自抱着宫一朝栖暖室行去,越走越笑得艳艳。
他低头看一眼怀中的小脸,心中不由地开始好奇当木千青看见这样的宫一后,会有怎样的表情。必定很精彩,必定很漂亮,他是真的挺好奇的。
秋日明艳的暖阳下,那双流溢着风流韵味的桃花眼剔透出凉凉的光,睫羽细长间筛落斑驳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冷冷得蛊惑人心。
入了栖暖室的院门,远远地便看见敞开的门扉里一人坐在红木桌前,一身青白,黑发如瀑。
最净白的是那握茶杯的手,墨发间露出的侧脸与颈项肌肤。最绝美的是凤翎般修密的睫羽,配上宝石般剔透的眼珠子,和着瞳孔轻灵洁净的光。
公仪坷眸中暗暗升起烈烈的隐忍,隐藏的幸苦又甘愿。他跨过门槛,看见自己一直注视着的人悠悠回眸,饶是那轻慢动作间发丝的滑落,都那么吸引人的目光。
“宫一怎么了?”木千青皱眉,语气急切,手中的杯盏放下,起身来到公仪坷面前,伸手便接过昏迷不醒的宫一。
这一系列的动作木千青毫不迟疑,注意力全全放在了宫一身上。
公仪坷落下眸,眸中泛起讽刺笑意,唇角一勾,再抬头又是风流天成:“也不怎么,不过是差点叫三个无知鼠辈毁了清白。”
他用着玩笑的语气说话,意料中地接到木千青厉眸投来的警告眼神。收起玩味的笑意,坐去桌边,提起一白杯,倒上一盏茶,轻抿慢喝时,目光却不住地看着那对面的半杯温茶。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轻放声,然后是被子掀开又盖上的软响声。直到声音都停了,他才放下杯盏,收拾好心情转身,风骚地摇着仕女折扇。
“谁做的?”温柔心疼地看着昏迷的宫一,木千青凉凉地开口。
公仪坷抿唇轻轻一笑,眸中因木千青侧颜心疼的神情而泛起细细涟漪:“雍州禽风寨逃亡的三个当家,又或者是你昔日贵客城北南巷刘尚守刘公子。”
他说得简单,可是他料定木千青一点就通。其实这极好明白,更何况木千青是那么通透睿智之人。
而他没说的细节,是城北刘府近日屡屡遣人去往雍州衙门打点关系,这不妨碍木千青的判断,他猜木千青也不想知道。
木千青眉心一皱,心中有了估量,一月多前刘尚守在这栖暖室被宫一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若是心胸宽广的人,或许几日便忘了,只可惜这刘尚守并非什么心胸宽广之辈。
然而他还想知道的是,为何刘尚守会找上雍州的禽风寨,从何得知禽风寨有能力又愿意为他办事。公仪坷说话精巧,这未说的一点原因,此刻木千青也猜到了一二。
他侧头看去笑得风流暧昧的公仪坷,凉凉的视线叫人莫名心慌:“小侯爷不是长情之人,您负了宫一一次,还望不要再有第二次。”
公仪坷笑,笑得桃花眼微眯,眸光里似乎粉色花瓣袅袅飘落。他很想说若是有第二次又如何,可是他始终没有开口,而是笑的风流地离开了栖暖室,离开木千青凉凉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君再说,本君出现的日子不长了,那个蠢货作者快要回来接着放存稿了【沮丧
☆、风流人最是无心
公仪坷走后,木千青扶起床上的宫一,慢慢喂了她一口茶,然后将人放下,便默默地坐在床边注视着她,一刻没有离开。
所以当宫一醒来时,第一眼是床顶的淡青色,第二眼便是身侧眼中能够流出心疼二字的木千青。她身上忽然一个激灵,也不知为何被哥哥这般的眼神吓了一吓。
坐起身,眨了眨眼睛,完全清醒了神智后,第一反应是……那些个弄晕她的王八羔子呢?
熊熊怒火燃烧着的圆眼左右张望,然后
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千仙阁,皱起眉,宫一疑惑地问身旁的木千青:“哥哥,我怎么会回来了?”
“你还不想回来吗?”木千青微微笑,笑得琉璃眼珠莹莹亮,宛如朱墨细细勾画的唇漂亮至极,却叫宫一看着有些心中打颤。
“哥哥。”宫一笑得小心翼翼,“你生气了?”
她闹不明白为何哥哥会生气,但是就是觉得哥哥生气了。这份感知很糊涂,明明上一刻还愤愤地要让暗算她的人好看,现在看见木千青的笑容又没出息地先害怕了。
“没有,哥哥怎会无缘无故地生气。”木千青漂亮的手轻轻地抚在宫一头上,笑得温柔极了,“哥哥只是觉得宫一之前说得对,诗经抄的太多了,该换本了,以后不如就抄忍经吧。”
还说不是生气!
宫一目瞪口呆,对于木千青莫名其妙对自己的惩罚无从适应。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晃神中回过神:“哥哥,宫一做错了什么,你又要罚宫一?”
她快哭了,怎么之前从不觉得哥哥这么的喜怒无常,并且喜怒毫不形于色,让人无从捕捉。
“宫一什么也没做错,做错的是别人。”木千青笑得依旧温柔,眼中清清澈澈映着一个沮丧万分的宫一。
“不是,哥哥……”宫一委屈着,欲言又止,知道此刻不管怎么问都不管用后,圆圆的眼珠子一转,硬的不行不如用软的?
想罢,眼眸一抬,湿漉漉的眼神楚楚可怜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