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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落归尘 负压 12807 字 2024-10-10

便是要故意吊足了那些觊觎之人的胃口,再到那正式迎客之日,必定财似泉涌,全入了她桑三娘的腰包里。

此刻的桑三娘正在账房看着一本本的账,一条条仔仔细细地核对,偶尔皱眉琢磨某条似有出入的。

就在这时,大堂一管事的匆匆敲门进来,满脸薄汗,惶恐地对着她说:“三娘,不好了,有人砸场子,已经赶走了我们好些客人了。”

“什么?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居然敢在我桑三娘的地盘上撒野,真当老娘吃素的?”账本啪一声合上,厉目而立的桑三娘听罢管事的话,便出了账房,落下锁后,疾步赶往大堂。

两人离开后,皎月偏移一分,便将账房外一桃树下照出一个小小的人影,人影朝着账房而去,行动间不发出任何声响,如同鬼魅魍魉。

铜锁被一只不算白皙的小手轻轻拿起,摇了两下后,一声嗤笑响起。而后一道极快的寒光闪过,铮一声,破损的铜锁被被随意扔弃一旁。

屋中没有灯,进屋的人却如行于白日,走至书柜前随意翻弄几下,又在柜内轻敲几下

,发现一处响声奇特的,轻轻一压,便出了一个暗格,里面也是一本账簿,却明显不同于桌上的那几本。

来人露着皓白的齿,笑着翻开,看了两三页,便知晓是自己要的,随即合上塞入怀中。

走到桌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挥笔几字。完事后,大大咧咧地出了账房,一跃身便上了屋顶,再是几跃,便蹲在了千仙阁最高的迎客楼上,掀开一片砖瓦,里边大堂的热闹便尽收眼底。

“这位爷,三娘多年来老实本分,但也不是软弱可欺的。这千仙阁打开门,堂堂正正的做生意,不知哪里得罪了爷,让爷如此不快,赶走我这么多客人?”

浓妆艳抹的桑三娘立在大堂的中间,身后站着的都是胳膊比腰还粗的大汉,大汉手中抡着一根粗大的木棍,神色不善地看着那与桑三娘对立而站的负手之人。

负手之人一身黑衣锦袍,袍上绣着麒麟暗纹,黑衣领口纹着一半翻滚祥云。腰间的一把长剑,剑穗崭新。相貌英俊,气质冷冽,面容沉着,倒似一江湖人物。

那人身后又站五六个黑衣人,只是气质上差上一截,外貌上也输了几分。

“我等不是有意冒犯,听闻一月前千仙阁的江船曾途径北襄城,不知是否遇过画像中人。”他一手轻抬,身后一个黑衣人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

像中少女眉宇间英气逼人,发饰着装皆非凡品,画工的笔法不可谓不精湛,连那面容上唇角微微勾起的高傲弧度,都细致地描摹了出来。

这张画像中的少女,一看便知是个极尊贵之人。

纵使桑三娘见惯了达官显贵,也不曾见过如此贵不可言的人,还是一个少女。当即便轻轻摇头,随后再看一眼,却又不知为何这画中少女竟让人有些眼熟。

正当她想再问这画中人是何人物时,身后响起一道如风过夜下幽竹的声音。

“三娘这是发生了什么?可有千青能够帮忙的地方?”

木千青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轻衣,内里白衫白裤,青丝落于肩臂,柔顺异常,眉目间略有朦胧,似梦似醒,浑身气质柔和无害。

周围气流瞬间缓慢,明亮的灯盏也遮了层薄薄的水色。他这么一步步朝着人群走来,便这么一点点将众人的目光聚于他一人身上。

光是如此看着他,便叫人觉得入了仙境,看到了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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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圆时亦有缺

当木千青站于桑三娘身旁,与那黑衣锦袍之人对立时,看痴了的众人才发现眼前的仙人,竟还是个少年,较之黑衣锦袍人矮了半个头。

可是那姿容气度,却丝毫不被身高的差距所影响,那样随意地站着,便叫人觉得旗鼓相当,甚至更甚一筹。

“这少女……”

众人的注意力还没有回来时,木千青从袖中轻轻伸出修长的指,指向那画中人。

随着他的话,以及指尖方向,屋顶上的人瞳孔一缩,冷寒的气息内敛而绷紧,好似在某句话后便要遮云蔽日,冰封百里。

“这位小公子可是认识画中人?”黑衣锦袍人神色一紧。

木千青却是轻轻晃首,青丝随着动作滑落,覆盖在精致的锁骨上,是那样的好看,叫人眼中痴迷。

“这少女气质不凡,必是贵女,千青平民百姓安顺度日怎会认识如此贵人。只是这少女长相可爱,倒是与家弟儿时如出一辙,是以千青才不禁开口。”

他轻轻笑起,光风霁月,面若冠玉,唇齿间月色朦胧,眉目里山林清秀,叫人又是一阵更深的痴看。

黑衣锦袍人眉心一皱,不禁失望。冷眸落下,思虑片刻,抬头又想问这少年的家弟在何处。

不怪他病急乱投医,竟连一个男孩都不放过,实在是情况紧迫,新帝登基,第一道暗谕便是找出启明公主,不论生死。

北襄城中,皇宫内廷,有谁不知这位公主年纪轻轻却精通各朝兵法布阵,擅使数类兵器武艺,为人骄傲却冷静。

最重要的是,她有着最正统的皇族血脉,是新帝登基乃至往后御国最大的隐患。

可是就在他脱口之前,他的身后,千仙阁朱红大门外走进两人,一人拥着另一人无骨细腰,摇着墨竹宝扇,风流倜傥。

还未完全走入大堂,便不羁地问:“这是怎么了?如此热闹,三娘可是惹了哪路江湖中人?”

待到风流的小侯爷搂着娇柔的溪遥站在了大堂内,侧目一看那黑衣锦袍之人,折扇倏兀一收,惊呆了桃花眼,扇口指着黑衣锦袍人:“这不是……”

“侯爷有礼,在下奉家主之命办事,若是在陵南都城给老郡王造成麻烦,还请见谅。”冷着脸,黑衣锦袍人先一步朝着小侯爷拱手弯腰,作了一揖。

恰恰止住了风流侯爷的话口。

惊讶的神色一僵,又一愣,小侯爷才算是明白过味儿来,松开搂着溪遥腰的手,顾不得佳人娇嗔神色,折扇一下一下打在手心。

“客气客气,陆公子来

到我陵南都城,是陵南的富气,不知公子家主交代何事,可有在下帮的上忙的?”小侯爷笑得温和亲近,可那桃花眼却依旧风流。

“不敢劳烦侯爷,我等事情也已办完,不打搅小侯爷雅兴,这便告辞了。”被小侯爷唤作陆公子的黑衣锦袍人说完便领着手下,匆匆离开千仙阁。

小侯爷笑容一呆,连忙冲着那一队人的背影喊道:“别急着走啊,陆公子难得来到陵南都城,怎么样也要让本侯尽尽地主之谊才是。”

直到人影在千仙阁朱红大门处消失了许久,小侯爷才将望向门口的目光略略收回,极黑的眸子里安安静静,风流的韵味都遭到压抑。

身旁的娇人儿双手缠上衣袖,轻蹙眉心,望着小侯爷的侧脸柔声想问话。却叫回头的小侯爷,一指封住了朱唇。

“嘘,有话咱们回房再叙。”温柔的眉眼,多情倜傥,他笑着牵起溪遥的手,走向溪遥的鸢岚室。

与木千青擦肩而过时,风流荒唐小侯爷竟难得没有被美人吸引了目光。

其余围观的众人在桑三娘的示意下,纷纷散去,唯有木千青一身微凉地站在原地,神色莫名略有忧愁。

三娘心思微转,轻蹙眉宇对着木千青说道:“这里也无事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轻衣披肩的木千青,对着桑三娘轻轻颔首道:“千青省得,三娘早些安睡。”他笑得清朗,方才略有的愁思似乎是旁人恍惚了眼睛,看得不真切。

视线再在木千青垂眸的神色上定了一会儿,桑三娘才转身对着大堂的掌事说道:“今日便早些关门吧,让各院各室的姑娘公子日后莫要多口舌。”

掌事的应一声后,带着护院前去将大门拴上。桑三娘再没多瞧木千青,便离开了大堂,朝着内院而去。

等到灯火明亮的大堂只余几个打扫的奴才婢子时,木千青看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失了神。他紧抿着唇,唇色惨淡,眸中的暖色尽退,叫人看出了凄凉。

随后,木千青一转身,步履略快地往回走,匆匆进了屋便反身将门阖上,门扉紧闭不过片刻,室内的灯火便熄了。

寂静的月空下,千仙阁难得的早早休息,而高耸的楼台屋檐上似有一道黑影快速闪过。打更的瘦汉子揉了揉眼睛,心道莫不是夜路走多了真撞了邪乎的东西,不由脚步加快。

空荡荡的码头,旁边的茶棚里,桌椅早就收拾了干净。

江水滔滔,夜风冷冽,秋寒初初卷来,将岸边大石上盘腿坐着的空桐,吹的面僵发乱。

她用手肘撑在膝头,手掌托着下颚,双目发怔地朝着幽暗的江面遥望。

北襄城皇宫的一场大火,没有人知道是一场宫变,前燕秦帝王公仪睿景并非死于火灾,而是被亲弟谋害。

她以为她的皇叔,如今的燕秦帝王公仪睿风会让启明公主也葬身火海,可是没有想到,过了一月有余,仍旧不见皇榜昭示公主死讯。

所以她这个谋逆大成的皇叔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而她又应该如何应付才对?

北襄城野村外,顺泗江而下,本意是向陵南老郡王公仪坍求兵相助,可是一月多,不管她用了什么办法都无法联系到老郡王。

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等待,公仪睿风的心腹已出,今日更是寻到了千仙阁。或许她应该北上塞外,与外邦签订契约,借兵发难北襄城。

可是……外邦诸国之中,又有哪一国是适合的呢?

“宫一,夜风寒凉,该回去了。”

空寂的码头,骤然响起一道温凉低暖的嗓音,嗓音里似乎天生藏着绝世好琴,勾抹弹敲间,竹林美景,晚霞碧落,尽数浮现眼前。

而公仪空桐却是浑身一震。

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她身后,她竟然浑然不觉,莫不是真的想的太过入神,若是说话的人换了想要谋她性命的人,她的项上人头怎可能还如此完好。

第二反应是,为何木千青知道她在码头,这个人究竟还知道多少。方才千仙阁大堂内也是,她知道木千青看见那幅画像的时候,便知道画像中人是她。

她本以为木千青会将她点出,那一刻说不出失望还是期待,她似乎会为木千青出卖她而失望,又似乎会为木千青与大多数普通人一般求生怕死而期待。

可是木千青没有,没有出卖她,甚至保护了她。

空桐双手撑在膝上,慢慢站起身子,悠悠转过,双手负后,一头又黑又厚的不长青丝束成一把,垂下的发尾不到肩臂。

露在寂月下的一张圆脸笑得春花灿烂,多像一个荒唐小儿,捣蛋生乱,多弄是非。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俏皮地眼尾上扬,粉色唇瓣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说:“哥哥好身手,隐藏了一月有余,叫宫一至今才知晓,真是能人也。”

空桐自然惊讶木千青的忽然而至,也好奇他为何知道她会在码头,可是冷静了片刻后,她更感到惊恐的是,木千青并非一个毫无武力的文弱小子。

这千仙阁到江岸码头少说也要半个时辰的路

途,而如今黑灯瞎火,更是不可能半个时辰便到得。

她一刻前尚在千仙阁迎客楼的屋顶,坐在这儿不过一会儿,这人竟然便到了。

木千青的轻功竟然不在她之下,那么武功自然不可能弱她多少,甚至于更可能高过她,也未知。

空桐眸色一紧,唇上笑容一冷,若是木千青一直都是个会武功的,为何之前要做出一副不会武的模样,为何白日会毫无警惕地倒在她的面前?

这个人……果然信不得吗?

她对面的木千青,不听她的问话,便知她又要猜疑自己了。微微垂头,似有无奈,在这张清冷美丽的脸庞上那眉心轻蹙的小丘,让人忍不住想要为之抚平。

“宫一,我只能说,我并非有意隐瞒。”他抬眸望去宫一的眼神太过真诚,让多疑的宫一竟然有一刻就想如此完完全全地信了他。

“木千青,你看,世人都有秘密,你不愿透露为何会武,我亦不愿说出自己的来历。我谢你救我一命,来日若是可能,我定会报你救命之恩,若是不能,我也会祝你一生和顺。”

收了冷厉气息的宫一,笑得可爱活泼,眉目里莺歌草长,欢乐景致,平静的人心。她难得如此纯粹地说一番话:“只是日后我要做的事,并非你能够参和的,你我缘尽于此,就此别过吧。”

她不去追究这个人的总总,便只当他是个好的兄长,在她落难之时,伸出了援助之手,她铭记于心。

对面的人笑容不在,从来温良的眸中暗光涌动,叫难得不去猜疑计较的宫一忍不住皱眉。

木千青没有笑容地朝着空桐走去,不在意空桐微微后侧的右脚,也不在意空桐身后袖中鸣动的月影利刃。

他走到空桐面前停住,略俯视地看着她道:“方才阁里来了一群人,手中持了一幅画像,像中人物与你一般无二,可是阁里无人知道那人是你,只因画中人是女子,而你在他们眼中为男子。”

“可是宫一,你认为我会认不出吗?”木千青轻轻地问,却让空桐毫不轻松地听着。

“你想说什么?”勉力一笑,空桐身后的月影已然入了手中,她手心薄汗阵阵,心中犹犹豫豫是否应该一刀结果了眼前的人。

理智告诉她应当如此,情感却又劝阻她再且听听。

这个人不是一路要她性命的人,这个人是危难时救她一命,一路以来又时时护她的人。

“那画像中的少女,豆蔻之年,却一身贵气,眉宇之间威严甚重,若非皇室宗亲,亦是高官之后。而持像之人与小侯爷似乎相识颇深,话语之间,小侯爷又颇为敬畏重视持像之人,可持像之人状似不愿与小侯爷多做话语。”

说话的木千青眼睛从未从空桐的身上移开,他一瞬不瞬的注视,让从来冷静的空桐不由慌了一分心神,手中的月影鸣动更烈,似有脱离主人之手,自行嗜血屠戮之意。

“千青孤陋寡闻,不曾知晓朝中竟有如此厉害的人臣,能叫陵南老郡王之子,千户侯公仪坷如此敬畏他的家臣。还望启明公主殿下,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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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窗揭破面满霜

还望启明公主殿下,不吝赐教!

空桐眸中寒若冬雪封山,万里无春,身后月影于掌心瞬间一握,右腿悄然微曲,即将出招的时候,面前之人却忽然跪地。

“木千青虽无翻天覆地之能,却也愿意为殿下,极尽一己之力,哪怕以身殉道,也在所不惜。”

他忽然地这一跪,打破了空桐原本杀人灭口之意。微微后退一步,空桐俯视着挺直了腰板,跪在自己面前垂着头的人。

手中月影重被安抚,可是空桐浑身的戒备不松。

“你这是何意?”她不点破木千青所言是真是假,只是一味引得他接着说下去,虽然她心中惶惶不安,不知听下去究竟对还是错。

但是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只因杀一人容易,处理杀人后引来的各种猜疑却是难的。

陆天奇才从千仙阁离开,见过木千青,若非万不得已,这木千青还是不杀为好。

“上月二十,酉时三刻,北襄城皇宫突起大火,火势汹涌,势不可挡,彼时仍是亲王的祁王殿下率领一府亲卫直冲皇宫。先皇殒身大火之中,而后祁亲王殿下昭告天下先皇身死前传位于他,逼他以公仪皇族名义起誓,护好山河百姓。”

“那又如何?”空桐苍白的唇在轻颤,她知道,可是她无法控制,说到底她不过十二岁。十二年的荣耀光辉,让她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忍过一分不快。

而这一段时间以来,不长,却叫她似乎受尽了前面十二年应受却未受的痛和恨,悲与不甘。

木千青依旧低着头,却在空桐一声回应里,不禁颤了一下肩臂。他知道再次说起这些,会让她苦不堪言,可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若是眼前的人是个洒脱的性子,洒脱到父仇国恨都能忘记,他必定携她远走天涯,让她平安无忧地度过完整的一生。

若是眼前的人是稍微愚钝

的秉性,愚钝到察觉不出这陵南王府对她已经没有丝毫助力,他便会让她再多保留一份遐想,直到日后这恨渐淡,再慢慢地劝她,放下仇恨。

可是这些若是都不是真的,都不会发生。

他身前的人少有睿智,幼却能忍。即能够剑拔山河,笑着一张稚嫩的脸庞说着护卫家国的话,也能够忍辱负重,混入民间扮作低下奴才。

这个人,有着自己阻不了的心智。

唯一的办法便是陪着她,护着她,直到让她到达她想要到的位置,直到让她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只是新皇的昭示漏洞百出,先不说皇宫重地怎会无端惹来火神肆虐,单单是亲王府兵竟能直冲皇宫而无人阻拦这点,便叫人生疑的很。再则……”

他抬起头,目中带着崇仰的光芒,光芒中温润善良,偏执不悔,叫空桐被看得心中一滞,不明白又有些惶然。

“再则,先皇独女,此刻唯一拥有正统皇脉的启明公主殿下,如今情况,新皇至今未有言语。若是新帝登基顺理成章,启明公主作为嫡脉皇嗣,难道不应该出面一言,以安天下民心吗?”

这周遭的风极静,静得恍若不在人间。对望的两人,目中幽幽深沉,各有渊谷。

直到空桐双目睁裂,声音飘在尘埃之上,沉而静,森且迫。

“可是启明公主却只是公主,她不是皇子,没有最正当的继位之权。”

她从来不在乎这些,可是如今她好恨这一点。

若是她生而为男,那么她求兵拨乱反正,便不会如此受阻。若是她生而为男,母后生前便不会有诸多大臣奏请父皇纳妃充盈后宫,最后导致母后早早薨逝。

她果真是被宠坏了,作为一个女子,没有学好女红针线,没有明白女戒夫纲,却掌握了一身武艺,习得了满腹兵法,让她执着于恨念,永不能回头。

空桐猩红的目中空洞无底,人若木偶站立,浑身僵硬不知冷暖。

忽然间,一只手轻轻握住她不知何时垂落身侧的手,手心与手心的相触,冷暖分明。

她低头看去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却分毫不觉尊卑立现,她只觉得这个人纵使是跪着,却还是貌若皎月,眸如星子,顾盼间自有光辉,气质兰桂不可轻视。

“不要这么说,天宫澄净,陛下与皇后必定是看着听着的。殿下若是如此,不是让双亲心寒心疼吗?”他的眸中星子温暖,话语在红唇皓齿间游走,叫人好是被惑。

可是回神的空桐,静静地将视线调整,缓缓地落去木千青的面庞上,看着这看杀卫玠的姿容,前一刻还是宛如木偶的空桐,骤然出手。

她一手扣住木千青细长的颈项,这白皙的肌肤触感极好,温滑而柔软,可是这肌肤下的血管却因空桐一寸寸的收紧,而血脉具张。

木千青的头因着空桐残暴的动作,不自禁地仰起,柔顺乌黑的发一刻倾泻,披落了一地。

怎样的美人才能美到如此地步,哪怕是生命最后一点点的喘息,都美的叫人不忍移目,没有丝毫狼狈。

空桐半跪在木千青的面前,她阴蛰着贴近了木千青的脸庞,目光一寸寸地在他面容上游走,似要撕碎了这层皮,看去他的骨子里。

他早有预料这样的情况,本就抱着可能因她的猜疑而死在她手下的决心而来,是以此番他毫不挣扎,不胆怯,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