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有一段,杨智有点儿憋不住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这箱子里除了他就他师叔一个活人,两步追上走在前头的时谨礼,没话找话道:“师叔,您今儿上班迟到了。”
时谨礼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水泥墙上,问:“如果你家里有矿,不愁吃穿,还会在乎上这个破班晚不晚、迟到不迟到、扣不扣工资吗?”
“那肯定不在乎,”杨智摇头,“可我家没矿啊。”
边上的时谨礼露出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把手里那破笼子塞进他怀里:“我家有啊。”
他没两步又走远了,杨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诶一声追上去:“师叔,您等我会儿!”
这次的目的地在老城区深处的一个废弃十字路口边上,一直往里走就能到。时谨礼带着杨智左拐右绕,终于从一个路灯忽闪忽闪的口子里出来。
巷尾的垃圾桶边上插着几朵枯萎的玫瑰花,还有一盒吃完了的心型巧克力,时谨礼随手把熄灭了的烟头扔进垃圾堆里,突然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杨智哎哟一声撞了上去。
“师叔,干€€€€”
时谨礼伸手捂了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杨智今年大二,开学大三,正是比牛犟比驴倔的年纪,时谨礼不让看他偏要看。
见面前的师叔没动,杨智侧了侧身,见巷口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个人影,影子手里不知道拎了个什么东西,杵那儿一动不动,守株待兔似的,别提多吓人。
“师……”七夕刚过没两天,马上就中元了,这会儿正值半夜,杨智本来就怕鬼,吓得魂都要飞了,“师叔……”
时谨礼回头瞪他一眼,杨智立马就见巷口那影子动了,他扒开时谨礼的手,呜哇一声惨叫,两步上前挂在时谨礼身上,闭着眼睛就大喊:“师叔!他来了啊!”
这小子小时候营养好,长得老高,嘤嘤嘤的挂在时谨礼身上又滑稽又难堪,眼见那影子靠过来,时谨礼一手把背上的杨智掀了,右手一抖掣出把巴掌大的铜钱剑,不躲不闪,直接朝着巷口就去。
挂在巷口上随风飘零的破灯终于寿终正寝,巷子里刷的暗下来,杨智我操一声,听见那影子气势汹汹地问他师叔:“你就是迪福心理事务所的老板?”
会说话?杨智终于喘上气了,心想还好还好,是人,鬼来了哪还要问这乱七八糟的。
时谨礼面无表情地看那影子:“哪位?”
“问我?我就是那个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那人隐在没光的地方,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手掌贴着鬓角滑过去,做了一个自认很帅气的动作。他甫一抬手,那个被他拿在手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晃出一道寒光,刺得时谨礼眼神一暗。
“来找事儿的是吧?”时谨礼打断他。
“貌若潘安……啊?你说什€€€€”
没等那人说完时谨礼就动手了,他的速度快得要命,杨智都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儿,他师叔就已经闪到了那人面前。
靠得近了,时谨礼的瞳孔骤然一缩,紧接着他右手金光一闪,铜钱剑消失,留下个沙包大的拳头,毫不客气地砸在那人气宇轩昂、貌若潘安的脸上。
那人没想到他这么不讲武德,压根不给人自我介绍的机会就直接动手,硬生生挨了他一拳,大喊一声呜呼哀哉,闭着眼睛倒了。
“这就晕了?”时谨礼刚才已经看出是个人了,无奈动作太快,一下没收住,但他没下重手,站在边上踹了地上那人两脚,“真晕了?”
杨智见真是个人,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跑过去拿电筒给时谨礼照明,伸长了脖子去看地上那倒霉蛋。
倒霉蛋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和时谨礼差不多大,左脸挨了一拳,就这短短几十秒大半张脸已经红了个透,正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嘶……”时谨礼瞅着他看,“眼熟啊。”
杨智也若有所思地点头:“是眼熟。”之后,他突然脸色一变,一把掀开盖在竹篮上的红布,从一沓冥币里翻出刚才塞进去的照片,“我,我操,师叔,是是是,是他!”
时谨礼凑过去看,虽然那张老照片被手电照得反光,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因为地上这位,简直和照片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杨智啊地张大嘴巴:“这,这这这,这是,新同事……”
时谨礼眨了眨眼睛企图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情绪:“呃,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