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无常忙摆手,想站起来,结果一个激动踩着了拖在地上的长裳,踉跄一下差点摔跤,“不是我俩,是个凡人,有只阴阳眼。”
时谨礼嗤笑:“怎么找个残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呢,好歹还有一只。”黑无常劝道。
时谨礼又看了他俩一眼,端详的目光让俩鬼后背发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说行吧。
于是俩鬼朝时谨礼作揖告辞,黑无常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道:“还有一件事。”
正弯腰去收小马扎的时谨礼闻言抬头。
“不是什么大事。”白无常完成了任务,心里正高兴,开口的时候就没注意,原本他卷起来放在嘴里的长舌头倏地掉了出来,粉红红赤条条地挂在身体前边儿晃荡,怎么看怎么诡异。
黑无常低声呵斥了他一句:“谢必安!”
白无常立马把舌头卷好塞进嘴里:“马上就到中元,地府事杂,阳间之事我们鞭长莫及,还需您相助。”
时谨礼把两个小马扎叠好拎在手里,一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白无常正要开口,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猫叫,他循声望去,见小院角落里放着个生锈的破笼子,缝隙里还有两点幽幽绿光。他指着笼子问道:“这里面是?”
“哦,那个。”时谨礼随口道,“来的路上捡的。”
黑白无常看见笼子里那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的黑猫,不约而同地哎呀了一声:“大人,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不久前,城隍来报,言红檀市内有猫鬼作祟,当时刚入鬼月,地府事务繁杂,我等想着阳间有鬼差,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但昨夜本地城隍遣鬼差下到地府,请阎君协助。”
时谨礼露出一个职业假笑:“请阎君协助找我干什么?”
他表面看着好说话,但语气间总透着一种疏离之感。黑无常四下看了看,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大人,您也知道,阎君和上面那位……他们之间的关系总归不算太好。”
“阎君的意思,是能不惊动那位,就不惊动了。”
时谨礼一听就明白了,嗤笑道:“事真多。”
黑白无常赔笑道:“地府的事情是要麻烦一些的。”
过了有一会儿时谨礼才点头:“这件事我来解决,算是阎君欠我的人情。”
黑白无常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忙道:“是是是,一个,不,一个哪够,两个,啊不,十个!算我们欠您十个人情!”
时谨礼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俩鬼你一言我一语地拍马屁,觉得他俩就差跪下给磕一个了,顿时觉得没劲,指了指敞着的院门,示意他俩赶紧滚蛋。
黑白无常扶着帽子忙不迭地前后滚蛋,等那俩鬼在一片阴重的浓雾中消失不见后,时谨礼掏出打火机点了烟,朝身后道:“走了,出来。”
没两秒,一个脑袋从玻璃门里探出来,目光在院子里环顾一周后,躲在阳台里少年才出来。
他拎着个盖了红布的竹篮跳下楼梯,两步跑到时谨礼身边,狗腿一笑:“嘿嘿,师叔。”
时谨礼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举起手里的那张照片给他看:“认认。”
烟头的一点火星在照片上反出红光,少年眨了眨眼睛,借着微光把那照片上的人囫囵看了个全:“师叔,这人谁啊?”
“你的新同事,”时谨礼松了手,把那照片贴他额头上,弯腰捡起角落里装猫的笼子,兀自往外走,“东西拿上,干活了。”
少年应了一声,扯下照片塞进红布里,挎着竹篮追出去:“刚忘了问,您今儿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啊?”
“杨智,”时谨礼走在前面说,“你那嘴能闭上吗?”
叫做杨智的少年忙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跟着他穿过老城区横七竖八的小巷,往深处走去。
红檀市这几年在改建,很多地方都要拆,目前已经拆到了老城区的边缘,导致这里搬走了不少人家。
小巷两边的窗户里没灯光,只有亮一盏歇一盏的路灯照路,夏夜里的飞蛾围着灯泡转圈,一下一下往灯罩上撞,沉闷的啪啪声在幽深的巷子里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