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他会坐在屋顶望着金水河晒太阳,少年回家时他就回到树干观察二楼的右侧的窗户。
槐树妖终于懂了奶奶常说的沉静。
待在家的时间里,少年从不出门,甚至极少出现在院子里。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都坐在自己房间的窗下。
要么学习,要么看书。
央酒不明白,那些纸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好看得过自己的花?
等五月来临,得让忘记的少年长长见识。
但这见识少年没长成,四月中旬,家里的人类老太太也生病了,半夜被人抬上车,一路消失在金水河看不见的远方。
年轻夫妻中间回来过几趟。
直到四月下旬,三个人类带着一只黑色木盒回来,里面是属于那个老人的。
盒子名叫骨灰盒。
如今的人类流行火葬,代替棺材承载他们的尸体。
央酒明白,这个人类也死了。
这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毕竟每个人类都会死,每一条生命拥有出生就必然需要迎接死亡,包括一棵树。
但央酒还发现了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关于少年的。
回来时他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原本分明的眼白里遍布红血丝,对于一个爱哭鬼来说,这的确再正常不过。
但是他太过呆滞。
忙碌的葬礼上,人来人往说着节哀,他只会披着白孝衣杵在原地发呆,几乎不会给出什么反应。
爸爸妈妈解释:“孩子太伤心了,别介意。”
旁人会出声再安慰几句,亲近些的人类还会伸手,安抚性地揉揉少年柔软的黑发。
站在旁边的央酒睁着绿眸,看向少年支棱在风中的凌乱头发,他搓了搓指尖,缓缓抬起手。
妖的五指罩在少年头顶。
对方还是那样悲伤,一点也不见好转。
央酒倏地收回手,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识抬举的人类。
在吵人的唢呐声里,送葬队伍像白日的幽冥之火,一路从家烧到河对岸的山顶。
少年在前面,一路沉默地走。
耳畔的哭丧与呜咽比唢呐还让人心烦意乱。
央酒飘在旁边,一直歪头望着他,回来以后少年一直沉静到呆滞,与幼年相比截然不同。
他以为少年只是因为人类常说的长大了,一切情绪内敛,就像爸爸妈妈主持葬礼时那样,学会掩藏伤痛。
众人将死者安置进新家,葬礼宣告结束,悲伤的人群缓缓散去。爸爸妈妈想叫儿子一起走,却发现少年垂眸盯着墓碑,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钉在原地。
无论怎么叫,对方都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