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萧亓正嚼着桂花糕的动作一顿,晏疏察觉到这一变化,眼中笑意更胜,不等萧亓反驳,紧接着说:“是谁家的姑娘?看来为师还得帮你操持聘礼。那姑娘出身如何,年岁几何,家里人怎么样,可曾对你有意?虽说你现今年纪尚小,倒是可以先把亲事定下,等再过几年……”

“胡说八道什么!”萧亓终于把那噎人的桂花糕咽了下去,匆忙打断晏疏的话,“哪里有什么姑娘,你别乱说。”

“哟,这是害羞?”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有点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姑娘,你别再乱说了。”萧亓真的有些急了,又不能冲着晏疏发火,来来去去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干巴巴地让晏疏别乱想,“你别操心我的事,没那些,没有姑娘,我的事……你管不了。”

看着萧亓的反应如此激烈,肯定是没什么姑娘,本也只是晏疏随口乱说,如今见着萧亓终于活泛了心,他也就心满意足地放松了动作,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面上还要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嗯……我管不了,确实管不了,毕竟这么长时间了,礼都收下了,就是不肯叫师父,真是管不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才叫人看不上眼,不让管就不让吧,总不能强摁头拜我这个废柴做师父。”

“不是!”萧亓言语上没天赋,说不过晏疏,只会干巴巴地讲,“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给我管?”

萧亓垂着眼不肯看晏疏,犹豫了好半晌才吞吞吐吐:“……给。”

“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晏疏侧着耳朵,一副自己岁数大了,耳朵不好使的样子。

萧亓见着他这副样子整个人郁闷的不行,但是一想到方才晏疏心痛伤心的模样,即便知道是装的,还是没忍住顺着他。

自己的事情不好讲,又不想晏疏操心,内心叹了口气,无奈随便扯了个慌:“只是瞧着跟我同龄的人都已经有了许多成就,去抚宁镇的那些仙师,还有鹤温谷内的这些人,明明和我同龄,人家修行多年,而我一事无成。”

晏疏侧头看着萧亓,没有拆穿小孩儿的谎话,顺着笑了笑:“这没什么,人各有命,你虽未能在年幼之时有机遇,却也比那些长在仙门里的少年多了许多阅历,也更通透,不容易钻牛角尖。你若是修行,我可以教你,学什么都可以,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莫要将自己困在一件事情里太久。或人或事,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太执着只会苦了自己。”

太执着……

苦了自己……

萧亓的脑子里不停重复这句话。晏疏站了起来,离开前点了点桌子:“糕点要吃完,晚上若是累就别做饭了,鹤温谷的餐食简单吃点就好,等明日再做罢。”

晏疏的离开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紧闭的房门上,阳光不知何时从耀眼的金色变成了如血的红,后来光彻底暗了下来,中间有白千满回来的声音,热闹了小半个时辰又再次归于安静。

屋外星星爬满夜空,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投照在萧亓的身上。

夜深人静之时,萧亓站了起来,许久未动的关节变得僵硬,他艰难地走到门口,同手同脚几次差点摔倒,却执着地出了门。

院子里石桌孤零零地立在一旁,没有了看书的仙师。

萧亓的视线在上面一扫而过,最后落到主屋门上,那边也已经没了烛光,想必人已经休息。

他没有去考量,一个本应该打坐的仙师为何入夜便卧床睡觉,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推开了房门,就和他屋子一样,门开得悄无声息,他跨了进去,走到床榻之侧。

帷幔未曾放下,只一眼就能看尽躺在床上的人。

萧亓站在那看着床榻之上久久未动,久得就好像过了百年。

难熬的百年。

突然一阵风从窗间缝隙吹了进来,像一个知晓内情的手,勾着帷幔落了下来,紧接着又拂起边缘,露出其中站着的少年。

本应矗立不动的少年,不知何时弯下了腰,薄凉的嘴唇落在榻上之人的额间。

温热的触感像是密密麻麻的刺,扎着萧亓早已疼得麻木的内心。

他久久不肯离开,直到感觉那人眉头紧蹙了一下,才不舍地站了回去,深深地望着,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目光有多么贪婪。

纱幔飘扬,之后是细细的脚步声,萧亓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走了。

半遮的床榻又归于安静,那阵风却比少年还要流连此地,舞着半边纱幔飘飘荡荡,掠过床头时,露出一双幽深坠着蓝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