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一下子被粗暴地拍开,窗框里一大片眼睛死盯着他。
“你终于醒啦!”
一道声音从窗外飞进来,飞到星临的耳侧,让他呼吸停滞了在这一刻。
这声音他不敢认。
窗框里一颗颗惟妙惟肖的木傀儡脑袋里,突然钻出一颗人脑袋,扶木的异色双瞳亮着同样的喜悦,笑得一口小白牙齐齐整整。
第138章 相扣
这张有着异色眼睛的娃娃脸,那个讳莫如深的名字,快要扁平成一个烙刻上机械心脏的符号,一个代表缺憾的符号。此刻这个符号却充盈成一整个完好无损的身影,生动地冲他笑。
星临看着看着,视野忽然变得模糊。
他透过窗户,看见满院木头傀儡,看见颜色混杂的洗砚池,看见闻折竹弓着背穿过木傀儡群。他眼中的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水光。
星临看起来很异样,屋内所有人都察觉了。
没人说话,扶木借着木傀儡掩出来的阴影,朝着房内的天冬挤眉弄眼,用过分发达的面部肌肉问她,星临这是怎么了。
天冬很轻地摇摇头,做了个口型让扶木先进来。
从他那堆体型魁梧的木头人兄弟里钻出来费了些时间,他直接从窗户跳了进来,落在床榻边。
距离缩近,扶木将星临的异状看得更清楚。
床榻上的人视线自下而上,这视线像是有重量,也像跨过很远的距离才落在自己脸上,这个角度显得那一双猫一样的眼睛更大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含着一双将要落泪的眼。
扶木哪见过这个。
星临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注视着他。
扶木抹了抹头发,又抓了抓脑壳,话都干在喉咙里,半天才憋出一句:“醒了好,醒了好,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求助地去看天冬和流萤,得到的只有两道威胁的眼神。
扶木一脸救命地转回头,对上星临的眼睛,心又被揪住一般。他在床边坐下,紧张地抬手,搂上星临的肩拍了拍,开口做足了哄人的架势:“哎呀,哭什么呀?”他拍完了肩又大着胆子去摸头,“怎么了嘛?你看看我们不都在等你醒过——”
“我现在很脆弱,你别说话。”星临语气不善。
扶木立刻直起腰板举起双手,又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顺便递给天冬流萤一个鄙视的眼神。
星临像是用视线把扶木的脸描了好几遍,再开口时的音调和扶木安慰他时一样温和——
——“你怎么还活着?”
“……什么?”扶木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么恨我吗?!”他被揪起的心一下子被气得鼓胀两倍,“你知道是谁成天给你洗床褥洗衣服吗?要不是我,你现在闻起来和街上大黄狗一个味!我整天在搓衣板上累得吭哧吭哧的,不感激我也就算了,你还这样?”
星临放下捂住一边耳朵的手,乖乖改了一下措辞,“你为什么还活着?”
扶木僵笑,“谢谢你,听起来并没有好一点。”
星临可以猜测出婆婆存活的原因,但扶木的幸存让他无法理解。扶木被误杀的事件早在鹿渊书院,现在他却这样生龙活虎地站他面前。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事件发展轨迹必然存在巨大变动。
两人的一席对话冲淡了天冬的喜悦,她神色隐隐担忧,“你这是怎么了?是否感觉何处不适?”
星临如实道:“我不知道当时在鹿渊书院,究竟发生过什么。”
扶木收起玩笑的心思,和天冬对视一眼,看见彼此同样凝重的面色。
星临的昏迷,其实可怕至极。他没有呼吸,身体冰冷,与一具尸体相差无几。从落寒城巅赶回来的第一天,整个日沉阁愁云惨淡,所有人对星临异于常人的身体构造束手无策。几天之后,大家发现他不会腐烂,反而在痊愈。那些被箭伤扒出的银白骨骼、骨骼深处闪烁的幽蓝光芒,被生出的新皮肤缓慢覆盖,等到终于恢复他原本的模样,却始终没能醒来。他好像只是从一具残缺的尸体,变成一具完整的尸体。日复一日的等待,日复一日的期待落空直至麻木,星临终于苏醒。然而大家此刻却感觉,他的记忆却不像他的躯体那样完整。
扶木紧张兮兮,“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