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箭惊艳的精准。射穿脖颈,将他钉得更牢,爆炸声响起后,连带着锁骨碎裂,他那些永远分寸恰好的精巧被解离了。
碎得痛彻骨髓。
应该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才应景,但蓝血奔涌而出,星临只是向一侧垂下了头。
他疼痛时总是沉默。忍痛能力一流,痛苦再肆虐他也已经将其当做常规感官的一种,永远闭紧嘴巴。
“射得好!!”
“他身体里蓝光是什么?一闪一闪的。”
“怎么这样都还不死??这血的颜色——着实恶心。”
“寒公子好箭法!”
星临半阖眼睛,被裁剪的视野里,天地间唯一能系牢他的套索也变得陌生了,所有人都开始面目模糊起来,模糊到和周遭的叫好声一起,大同小异着,五官消融了。
他明白,他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身为异类即为原罪。
骨缝填合与皮肤修复时有种虫蚁咬噬的麻痒感,他的崭新骨骼比身后冰柱还要晶莹,物理刚刚新生,又在排异的声讨中复死。
震惊与愤怒全部退而次之,机体失控的无助感也蛰伏。
他只感觉到害怕。
他不敢去看云灼,不敢看清云灼此刻的模样,他害怕,害怕云灼一个排异的眼神就能杀了他。
席上,寒决明好整以暇地第三次凝弦,弓弦拉紧,冰矢箭尖寒光凛冽。这次瞄准的是星临的心脏位置。
“嗖!”
松弦时利落,破风声刮擦耳膜。
晶莹冰矢穿梭席上人群,携着渗骨的寒气,直冲蓝血四溅的冰柱顶端而去。
突然,既定的轨迹被猝然出现的人影阻断。
冰矢穿透人形,一声闷哼即刻响起,席上众人还未曾看清,就见那个人形被冰矢余力扯着飞离坐席,血肉搅混了箭矢方向——
直线划得依然漂亮,可惜那一箭偏离心脏落点,只是钉住了星临下垂的手臂。
相似的蓝血泼溅,只是与星临不同,蓝得平庸而苍老。
星临在光辉灿烂中抬起头,看见一头银发迎风,被阳光浸得晃眼。
寒决明的第三箭带着一股杀意摧拉枯朽,那攻势却被消弭在一具苍老的躯体里。
那人也被穿透,也凌空,偏离星临机械心脏的冰矢,将这人的血肉心脏穿了个洞。
汩汩血液顺着冰矢淌,一根笔直料峭的微型冰桥,异世界的偃人蓝血与星际时代的机器蓝血在上面汇集。
那人费力地转过头,面庞仰了一半,去望星临在疼痛中沉寂的模样。
“你……你别怕……”
周遭喧嚣声都在一霎间褪尽了,那声音嘶哑,虚弱到咬字浑浊,星临却听得过分清楚。
“我们都……不会是孤身一人。”
那张脸一向祥和到痴傻,神情动作从不合时宜,对他没来由的信任,没来由的慈爱,关切不合时宜,执拗不合时宜,此刻的清明,更是最不合时宜。
“我脑子清醒的时候不多,孩子,你别烦我。”偃人婆婆对星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