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临在灭顶的疼痛中彻悟。
他不知道叶述安是在什么时候彻底背弃日沉阁的,或许是在那颗花种落进他手的那一晚。
那时恰逢他收容司爆炸当天一夜成名,来历不明,在烈虹变异之时犹如天降。
有三日暴雨,虹直挂天际,恐慌涌动之时,蓝茄花汁入寻沧旧都的地下水中,满城井水湛蓝晶莹,半真半假的蓝血谣言顺理成章;使两三人因不知名原因暴死,遣乡绅老者开始散播不可考的小道消息,人心惶惶中,蓝血妖邪初具雏形。
不可解的疫病谜题,因蓝血妖邪的出现而有的放矢,只需几次推波助澜,那些体内淌着湛蓝血液的偃人就变得死不足惜,一路上尸堆随处可见,血液染蓝大路,谣言甚嚣尘上。
一行人踏雪入栖鸿,流言发酵升级完毕,蓝血怪物已经在悠悠众口中活得煞有其事。
一位身份低下的囚犯怎会轻易逃入世间闻名的寒镜神迹?假意暴露时要抬手立刻杀死逃犯,猎兽行径才会不露端倪。
要的是最残忍的真相剖在面前,要最冷静的机器不冷静,急迫、愤怒、仓皇欲言,要他脚步不停地来到这行刑地。至关重要之人为诱饵,逼他上最后的舞台。
降灾怪物之位虚位以待,等待匿在暗处的一箭造神,将他钉上去,一箭钉进为他量身打造的流言棺材里。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祭品。
让世人一起来祭这机械之神,祭这蓝血怪物,祭这传播烈虹的罪魁祸首。
继任大典祭天祈福,虔诚的一张张面容,鼓擂得不遗余力,却请来了降灾的蓝血泼溅当场,成为百年之后最耸人听闻的传说故事。
这个世界对烈虹的巨大恐慌,就要落到那冰柱顶端的蓝血怪物身上去。
从左面看他还是星临,从右面看它已经是一具颜色不对的骷髅。
星临还能怎么自证清白?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存在。
正午的阳光,从正上方浩荡铺洒。
远远望过去,偌大的祭祀场所,影子少得可怜,所有人都像鬼一样。
“邪魔!”
有人魂飞魄散。尖叫声贯穿人群。
“蓝血怪物!!!”
“上天显灵!祭天有用了!!它就是匿在人群里的怪物!我们都会被他害死啊!”
“庄主!杀了它!”
“……不详啊不详啊!”
“不管是神仙显灵还是上天降罚,这蓝血怪物必须死!”
“杀了它!”
“庄主!杀了它!”
人群耸动着往祭坛上涌,颜色各异的潮水一般,侵蚀灰色圆盘,带刀侍卫也被那冰柱顶端一幕震得忘记本职,被湮灭在浪潮中,被裹挟着向着同一方向流动。
“杀了它!!”
呐喊声代替鼓声震天,声浪喧嚣,恐惧激起的凶暴闪念同样不遗余力,星临又能往哪里逃呢?
他破损着在修复,尚且无力挣脱,在冰柱顶端与暴死的鹿背抵背,与对面空洞的狼眼对视,左耳听觉感受器被损坏,耳鸣声尖锐,像是死亡有回响。
“嗖!”
又一箭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