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即将崩断的弦在他脑海中发着颤。
最终,他还是选择将腰侧的剑出鞘,快速出剑将身侧木窗劈得七零八落。
木屑落下,透出几道通往屋外的光。
“那边!!!”歇斯底里的一声,充满惊喜。
那阵狂乱的风又朝着他身侧的窗户刮来,火势在火油的助长下蔓延得极快,屋内已经烟熏火燎,一道道狼狈的身影挤在一扇狭窄的窗,蠕虫出洞一般往外涌动。
云灼透过身影的缝隙,看见窗外人们的模样,那一张张急着堵塞出口的面孔,在灼烫高温里,也被扭曲了。
他在一片炽焰燃烧中如坠冰窟。
云灼在高风亮节的医药世家长大,抬头便是青山,伸手就是纯白的雾,草药气息充斥十六年,以为天生跗骨的病痛便已是人生最大难关,直到一夕亲人尽数离开,第二次踏出云归谷,这才是真正踏进了人世间。
一场烈虹降临,丑与恶、愤与恨,无可奈何的挣扎与不可救药的愚蠢全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云归谷众人为之付出生命的世间吗?
充斥烈虹疫病的无用医馆还在燃烧,求生的病者争先恐后地攀上那扇窗,城内平民自发组成的烈虹清理队伍围绕着医馆,迸射的火星飘到寻沧都城的上空,化作一粒灰烬俯瞰一座城的生死存亡。
“噼啪。”
屋内烈火引起木头哀嚎,最刺耳的那一声在头顶响起。
房梁轰然坠了下来,那位最先与云灼对话的男子还没来得及逃出,眼见着房梁坠下,自己恰好在窗边角落,避无可避,求生本能催生出他极快的下意识反应——他一把拽过身旁僵立着的白衣少年,躲在少年身后。
下一刻,裹着灼焰的房梁迎面砸下。
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刻,云灼大病初愈的躯体却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与灵活,他带着那人抓取自己的双手,就地翻滚再顺势一拽,硬生生使两人堪堪逃出房梁下落的阴影——
——也只是堪堪。躲过房梁,下砸的火焰还是顺着一丝边角,燎上云灼的肩。
灼痛下手毫不留情,云灼在意的却不是这个。
他猝然转头,看见一个蓝布包裹落进火海里。
那男子死里逃生,双手还环着云灼的腰。
云灼手被缚住,他一脚踢开那人,朝着火海扑去。
可火焰太高太烈,医药纸稿薄脆,如人命般易逝,那些血泪淬出的墨迹,转眼间就翻卷着成了片片飞灰。
飞灰飘扬得缓慢,星星点点,飞过狂涨的火舌,飞过一张张扭曲挣扎的面孔,最后落入白皙的掌心,烙进漆深的眼眸。
几月来,日复一日的更绝望,始终不曾流下一滴泪,这一刻,蔓延的烈火像是烧红了云灼的眼眶。
他整个人像是从内里坍塌了。
火海里的一片白,飘摇不定地被愤怒裹挟着,云灼揪住那男子的衣领,比灰烬更阴郁的阴影麇集在他眼底,他遗憾此时此地没有与这具健硕病躯相应的坟墓。
“你还不如尽早去死。”他念道。
秉持善心总是事与愿违,恶念丛生时却有如神助。
从那往后的记忆模糊得可怕,未知的电光,在一片炽焰中暴涨,盖过火的光亮,摇摇欲坠的房屋瞬间亮如永昼。
那男子在他手中颤抖着化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更远的地方,叫嚣着要焚烧房屋的人也倒地身亡,放眼望去,都是焦尸。
云灼恍惚着,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肩上的伤口也没有痛感,连血液流动都如同静止。
他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