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辇道增七 西鹿丸 2757 字 2024-10-10

按说被富商迎娶回门,是烟花女子的最佳归属,但流萤不同,她的心之归属不在于深宅院邸。因而流萤屡次拒绝唐元白。他多次纠缠未果,大概也是知晓这女子心有所系,派出家仆全天跟踪寻查,终是发现了她藏在王宫附近的秘密。这下可好,把柄在手,把强装出来的温情模样也冲淡了不少。所以,夜晚画舫,出口言辞激烈,出手伤人,流萤本就不堪其扰,在唐元白洋洋自得将把柄说出口时,流萤的一时冲动便要了富商的命——

——尸体抛入江水,顺流至江岸,星临成了首先被怀疑的人;头颅扔至王宫坟坑,坑底的白骨上印着血,又将线索指回了画舫。

“婆婆这种情况……在这寻沧旧都,偃人会被怎样对待,各位都心知肚明,我只得将她藏到这种没有人敢踏足的地方,待几日后找到合适的地方再将她接过去。”流萤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星临不解。

流萤看向他,“什么为什么?”

对视之间,星临眸底的疑惑很冰冷,“为什么会被一个偃人掣肘到这种程度?如果没有她,姑娘也不会被逼到这步田地不是吗?”

这话传到在场几人的耳朵中,效果卓然。

天冬讶然回头看向他,云灼看他的眼神像看个废话篓子,只有那偃人婆婆还十分淡然,为满脸难以置信的流萤用手指梳理发丝。

星临抬手接住一个向他袭来的石枕。

流萤收回手,面色不善,“如果是你的父母被疫病残害至此,你就理所当然地,将他们弃之不顾吗?”

星临抓着无关紧要的细节不放,“可你叫她‘婆婆’,她并不是你的母亲。”

流萤从未见过生母,十三岁被生父卖进青楼,活到现在,受到的唯一照拂就是在凝香苑的后厨。婆婆会偷偷为她开小灶,有时就是夜半的一碗羹汤,支撑着她苟延残喘至今。

五年前,烈虹还未震惊世人之时,流萤是寻沧都城中第一批染上怪病的人,老鸨二话不说将她驱逐,婆婆追出来,将她从那条满是尘土的石板路上扶起,不分昼夜,不辞辛劳,照顾染病的她。

“她就等同于我的母亲。”流萤看向星临的神色很冷。

流萤握着偃人婆婆的手已然指尖发白,没有人叫痛。

星临视线落在流萤隐约泛红的眼眶,“你怎么知道,她愿意这样活着呢?究竟是她想要活着,还是你紧抓她不放,不想失去她?”

天冬忙道:“星临!”

“那这位小公子觉得怎样做合适?”流萤出口的声音变了个调,变得讥诮起来,“让我送她早日解脱?”

星临并非蓄意激怒流萤,他只是单纯地在问询。

他想要探索清楚那些模糊不清的东西。或许是含糊的情感,或许是似是而非的渴求与欲望。他清楚此刻应该闭嘴,但好奇心压过了伪装性,直接导致面前的人类错觉他在不屑。

“我没有那个意思,”星临直视着流萤,“抱歉。”

“流萤姑娘,”云灼将折扇置回腰间,步至榻边,将那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老婆婆扶起,“先前多有得罪,日沉阁别的不多,空房充足,你若是愿意,就暂且住下,避一阵子风头,如何?”

星临垂着脑袋,“那我呢?”

云灼看他一眼,“你先随我去趟收容司,把停在那里的唐元白处理掉。”

第20章 青袂

几人踩着月光返回日沉阁,确认一切妥当之后,天冬留下安置流萤与婆婆,星临和云灼趁着夜色,向着东南方向的收容司走去。

一条灯火尽熄的沉睡街巷。

星临走在云灼身侧,头顶着千古不变的星空,脚踩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路,一道视线,毫不遮掩地黏在云灼的侧脸。

云灼侧过脸看星临,“怎么了?”

两人此时恰好路过一扇木格窗,里面传来一阵婴儿啼哭,随即烛火昏黄涂满每个小小的四方木格,女子轻声哼唱着,哄着,迷糊鼻音卷着睡意飘出木窗。

星临契合着周遭的静谧,开口声音低得如同卧底接头对暗语,“没什么,只是好奇云公子为何要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