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只是所有的念头到了最后,还是极轻的一个点头。

于是谢无尘也点了下头,拉起白知秋的手腕,将什么东西向他手上系。

如果说在此之前,白知秋还能够与谢无尘闲话,将彼此心中的波涛都压制在长堤之下,此刻白知秋便再遏制不住的内心的惊愕与怒意,他死死禁锢住谢无尘的手腕,声音几乎在颤抖:“谢无尘!你疯了不成!”

谢无尘手中握着的,明明显显是一条绳结€€€€与白知秋送予他的那一条别无二致。

凡人的身体根本无法与真仙灵魄抗衡,那种威压不仅仅停留在手腕上。谢无尘一片死寂的感知中骤然一震,嗡鸣波涛般传开。

“我没有疯。”谢无尘平静道,保持着被白知秋镇压的姿势,没有挣扎,没有动。

白知秋却在这样的平静下逐渐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他颓然跌坐在床榻上,失神地摇着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灵魄对于修仙者有多重要……

根本不值得啊……

谢无尘手臂垂落下去,默然站在榻边,目光空茫。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又一次俯下身,捞起白知秋的手。

“白知秋。”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坐在榻上的人全无反应。

谢无尘捧着那只手,系好绳结,又一节一节捏过手指骨节。他手上的血还没有凝,白知秋手上的血也没有干,于是恰恰好地绳结染成了红色,垂坠在那一线月光里。

“白知秋。”谢无尘又叫了一声。

他还是没有听到回复,但谢无尘就是肯定,是白知秋没有回应他。

于是他固执地喊了第三遍,问道:“那你为什么给我?”

依旧没有回答。

白知秋闭了下眼,感觉心口被人扎了一刀还不够,还要狠狠剜下去,非要他撕心裂肺才肯罢休。

良久,他才哑声回答,声音又轻又低:“没有什么为什么。”

说完,他又补充道:“想给便给了。”

“我想听真话。”谢无尘道。

真话……真话哪有什么好听的,还嫌自己不够难受吗?

白知秋心里念着,嘴上却是道:“这就是真话。”

谢无尘不依不饶:“那你再对我说一遍。”

“没有……”

尾音尽数湮灭,谢无尘强行卡住白知秋的下颌,逼他抬起头回应自己。唇齿相触间有舔舐声传来,被月光窥探,隐秘又荒唐。

他另一只手顺着白知秋的脊骨一路捋下去,说是安抚,更像是心照不宣的索取,其中流露出的感情不言而喻。

白知秋狠狠推开谢无尘,胸膛剧烈起伏。他像是被人撕掉了最后的伪装,狼狈不堪,压抑的声音变了调:“你非恨我才好吗!”

谢无尘却无视了白知秋身上的威压,直逼上前,捧住他的脸,不厌其烦地重复:“我想听真话。”

那声音实在是太冷静了,比起相吻前没有任何波动。白知秋在忽而间踩空了,崩溃到极致的情绪骤而被抽去支撑,再难持续。他张张唇,垂眸感受着心脏的刺痛,轻声道:“谢无尘,人的一生有很长。二十年前,我在藏书阁中望向万象天时见到了什么,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了。而我也是一样,或许都用不上二十年€€€€人生是一段不断拨乱反正的过程,在某一段占据了很重要地位的人,需要有极大的机缘才能一起走下去……”

他自暴自弃一样说着,不知想劝动的到底是谁:“而你与我没有这样的机缘,我们连相见都是刻意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对我动了情,我想利用你。”

“没有更多的了,一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