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凝聚在他们攥紧的指节上,慢慢地往下渗,流不完似的。
白知秋已经昏迷了三日,纵然他在天碑上刻过名,数以千计的怨煞和生魂也不是他所能轻易镇压的东西。那种阴森沉重的邪意笼罩在万象天上,仅仅是靠近都会令人觉得心神不定。
敢靠近的,只有谢无尘一个。他固执地守在白知秋屋内,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半刻。
夕误尝试过把他带走,最终还是无功而返。他能够从夕误的动作中明白那是“怨煞会影响他的恢复”的意思,但明白是一回事,做的时候又是一回事。
白知秋已经一个人走了太久太久了,他不想让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人。
在那一线月光落下来的时候,谢无尘毫无因由就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丢失的五感没有回来分毫,对外界的感知全部寄托于直觉,他收紧五指,轻声问道:“你醒了吗?”
白知秋一怔。
他也是在那线月光落进来的时候醒的,比谢无尘早一点,他想要将自己手抽出来,所以指尖动了动。
按理说,那动作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可谢无尘就是感知到了。
白知秋犹豫片刻,微蜷起手指,另一只手不甚确定地在谢无尘眼前挥了挥。
谢无尘反应比他以为的还要快,似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将他的手握紧,珍重地拢到胸口。
白知秋的眸光却沉下去。
谢无尘还是看不见,视线根本找不到落点。但白知秋不太明白,一个五识尽丧的人,到底是怎样对另一个人微小的动作做出反应的。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于是,他就能看见谢无尘眼底的鸦青,藏不掉的疲惫倦意,还有落在他身上的隔着雾一样的眼神。
白知秋将手往回收,谢无尘就跟着站起来。
“谢无尘,”白知秋很轻地说,“松手吧。”
谢无尘不听,他跟着白知秋的动作扑到他身上,将人囚困在方寸之间,一个劲往怀里搂,像是要藏住什么珍宝。
他在不安,白知秋身子向后倾,动作间安静地想。
可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当时间被拖得越久,割出的伤口就会越长。而终有一日,它们会在时光日复一日的磋磨中变成不会再难受的疤痕,甚至变成可以在玩笑间提及的过往。
白知秋相信会的。
他抽出手,轻轻抚摸过谢无尘的面颊,然后扣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拨转着绳结,将它被弄坏的部分修补好。最后,缓缓收回与谢无尘十指相扣的手。
这一次,谢无尘没有再阻止。肌肤摩挲间,每抽离一分,心头的疼痛好像就重一分。
那一瞬的时间被拉得极长,谢无尘就那样凝视着他,在手指彻底离去的时候,才哑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良久良久,白知秋才低低“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
白知秋眸光微动,好久,似是无奈地笑了:“我也不知道啊。”
他的尾音放得很轻,慢慢地坠下去,不细听时候,甚至像是叹息。
“我送你。”谢无尘说。
白知秋终于怔住了,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看它映进了月光里,轻声问:“送我去哪?”
谢无尘同样沉默了很久,回答:“去你想去的地方。”
白知秋看着他。
其实他现在哪里都不想去了,他只想停在一个地方,陷入一场足有三百年的长眠。无论外面天塌地陷,都不会有分毫与他相关。如果他的奢求真的能够被满足的话,他还希望,这一次睡着的时候,他不要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