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能给先生传信吗?”谢无尘问。

白知秋轻轻摇头。

想来也是,若是可以传信,白知秋大抵不会亲自来寻人。

白知秋盯着自己袖口,忽而道:“……当年,你先生,与我分歧极大。闹到最后,断了与学宫的一切联系,生死自负,再与学宫无甚干系。我那时闭关,明掌门寻不着他,再后来……”

白知秋轻声一叹,没再说下去:“算了。”

谢无尘微讶,完全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窍。

但顺着这么一想,碧云天上师姐师兄们对“夕误”的微妙的芥蒂,白知秋有时若有若无的偏袒,都有了原因。

谢无尘接过外袍,顺口问道:“是大是大非吗?”

至少,在白知秋这里,他还是承认夕误的,那么当时的分歧,在白知秋眼中,或许没有那般严重。

怎料,白知秋过了很久,才慢悠悠回答:“要看你怎么想。”

作者有话说:

眼看着出没时间越来越阴间。

感谢观阅。

第80章 针对

谢无尘怔在原地, 好一会,他默然抬手,将外袍挂在衣架上。

许久以来, 他未曾深究过先生的身份, 甚至未曾追问过先生的往事,不是为了保持一个界线,而是他尚且幼稚地认为,先生只是先生,是那个护他十载, 又在生死关头救下他的青衣人。

只是一路走来, 身份终究不一样了。

“有些事分不出是非,只有认同与否。”谢无尘转过身,正欲开口, 便见白知秋以指贴唇,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了, 诸事已了,不必由你评判。我非局中人,同样没有评判资格。”

白知秋一双眸子浸在昏暗的灯火下,声音又低又沉,没由来的温柔。但谢无尘在这种温柔里乍然想起四时苑里飒然寂寥的雨夜, 那一夜也是这般, 白知秋垂着眸子,话语平静,其中的内容却令他悚然一寒。

在这番话中, 他觉察到了月晕而风一样的先兆。

“先生会回学宫吗?”谢无尘应声, 又问道。

“要看他愿意与否。”白知秋收腿往里靠, 给谢无尘让出半张床铺,边拉被衾边道:“学宫门训,行止由心。他自问未曾违背天理伦常,学宫便没有不接纳他的道理。”

或许是进了浮州,谢无尘终于在白知秋对夕误时不时表现出的指点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与白知秋的关系,来得并不是那么符合“伦常”。但若要他明心见性,又觉这想法来得不很切实际。

反正白知秋在学宫的辈分已经乱套了,他自己大概是不怎么介意更乱一点的。非要说苦了的,便是碧云天上的诸位师兄和先生,他日后该如何对他们交代。

想归想,谢无尘仍是顺手将白知秋捞进怀中,掖住漏风的被角:“这家客栈的被衾,未免小了些。”

白知秋阖眸,任他动手,道:“床榻也小。”

谢无尘无声笑了。

这人性子随和,在无关事务上,颇有一副任人搓扁揉圆的意思。可有时候又不然,比如在苍郡时,茶水不合口味他便不肯碰。谢无尘思考过很久,这样算是好伺候还是不好伺候,没有想出结果。

现在,他又不可避免地开始想,一并在脑海中分条析理的,还有真相不明的北函关兵败。

北函关兵败又与血疫,妖邪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们一路走来,雾里看花一般,离真相好似只差一线,谢无尘却摸不到这一线的源头在哪。

自己漏掉的,到底是什么?

理不清的脉络纠缠在脑海中,丝丝缕缕地缠着谢无尘,随着他的思绪一起沉入睡梦,扰地他本便不敢深眠的意识更加虚若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