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是么?”白知秋淡淡反问,看着他的眼睛,只是道:“多谢。”

孰料,这人又倾身下来,轻飘飘将第一张捻出来:“少配些便少配些,这方不必了。”

白知秋表现惯了云淡风轻的模样,举手投足皆带着不言的端正。可或许是坐过高位,这种端正表现出来,说什么都像不容拒绝的要求。

旁边偷看的小药童给白知秋这一番动作看得目瞪口呆,嗯呐嗯呐没看出所以然,扭头去配下一单了。

谢无尘先去排队了,郎中却没看下一个病人,而是又喊住白知秋,道:“公子该是出身富贵人家,何必亲自来我这小铺子买药,”

“望闻问切,先生走了一个‘望’字便看岔了。”说着,白知秋竟然还把右手抽出来,挽起袖口,递到郎中面前。

郎中一瞥他收到左手的暖炉,懒得理他,冷哼道:“切脉就算了,当真切个活死人出来,我的招牌还要不要。”

白知秋弯眼,长睫低敛,看不太清眼睛:“我好好站在这呢,先生就要背个庸医的名号?区区担当不起。”

他说话完全没愧疚之心,说完便让开位置去找谢无尘了。

药童在嘈杂中听不清他们聊了些什么,但瞒不住谢无尘。他目光端审,看得白知秋说不上该心虚还是该好笑。

“你知道吗,”白知秋道,“你现在看我的神色,跟山暝才到碧云天,闯了祸时候,秦师姐看它的目光一样。”

谢无尘应付他多了,甚至应付出了经验,问道:“那你闯了什么祸?”

白知秋歪头:“我会闯祸吗?”

谢无尘果断点头:“你会撒谎。”

白知秋:“……”

他气笑了:“我几时说过谎话?”

谢无尘退一步,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反问:“几时不说谎了?”

连续两天遭报应,白知秋觉得今夜需要观观星象,琢磨琢磨是不是命宫犯了冲。

“我无辜,平白蒙不白之冤。”白知秋道,“我今日对你所说的,不都是真话?”

谢无尘觉得真不真还得再议,毕竟白知秋现在的神色委实不算很无辜。

只是此时,他身上有些平日里少见的活气,谢无尘不想让他回到那种万事无所谓又恹恹倦倦的状态里,顺着话往下说:“从前说的呢?”

白知秋微微抬起一点脸,忽而没头没尾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什么?”谢无尘一下没跟上他的思维。

“我说,你是不是长高了?”白知秋虚虚抬手比划了一下,眨眼,“看你眼睛要稍微抬头了。”

这点差距太细微,谢无尘根本没注意到。

但谢无尘很快发现,白知秋之所以会轻易给人一种他很认真的感觉,是因为很多时候,他会丝毫不带攻击性地看着一个人的眼睛。

就像现在一样,半张脸都藏在斗篷绒毛里,一双桃花眼便专注到温柔,乃至近乎勾人了。

谢无尘目光垂了一霎,道:“我年后便及冠了,哪还能长?”

“二十三,窜一窜,怎么不能长。”

“二十五,鼓一鼓。”谢无尘学着白知秋的语气念,“白师兄而今的年纪,没有二十五岁吧。”

而今的年纪,仙道院的说法,说的是所用的外貌与身形的年纪。

成仙身的时间有早有晚,故而没人深究年纪,最多问问师从辈分,算不上什么冒犯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