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又走了不到半刻钟,谢无尘才见着一家半敞着门的三层客楼。

或许是疫病的原因,哪哪都冷清得很。白知秋并不计划休息,便只定了一间房,让小二把马车拉进后院,又跟坐堂的伙计问了城中的医馆和药铺,搞得伙计看他的目光都是警备的。

谢无尘想起白知秋说的那句“疫病奈何不了我”,又想起他暖炉不离手的模样,默默地跟小二拿了钥匙,跟出去了。

齐郡官道平整,稀稀落落开着铺子,能看出往日的热闹。谢无尘跟着白知秋三拐两绕,一路见了好几个提着药来去匆匆的人。

药铺与其他地方全然不同,时候尚早,来往的人已经项背相望。队伍拉到了街上。抓方子的有,叫唤着要看病的更多。

白知秋被谢无尘护在臂弯里,拢着斗篷站在末尾,一步一步往前挪。

随着苍白的日光透过薄冷的雾,身后的人愈来愈多了。白知秋很轻地叹口气,道:“松月交给我的事情,怪不好办的……”

就这般人来人往的架势,有钱也未必买得出多少药材。

谁又知有没有借机坐地起价的奸商。

谢无尘蹙眉,叹道:“齐郡的时疫,来得这么凶。”

“这不算凶。”白知秋敛手,眼中看不出情绪,声音却是冷的,“来得更凶的祸事多了,‘死亡枕藉,十室九空。户丁尽绝,无人收敛。’三界初隔绝时,尽是这般景象。”

药铺内只有一名坐堂医,带着两名药童,忙得脚不沾地。白知秋站在后面,掀起眼皮,将前面看病的人来来回回都看了个遍。

那些人身上多带着疹子,密密麻麻一大片,一碰就往出渗血,形容可怖。谢无尘觉得头皮发麻,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疫病之前,人力孱弱。

“白师兄?”

白知秋转眸看他。

“严重吗?”谢无尘低声问。

“天灾么。”白知秋说,眸光始终低低垂着,情绪都被收敛起来。他停了片刻,张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天灾也罢了,只怕我们被人牵着,无从破局。”

近年不好过。但凡大灾,必有疫病。宜州一带涝灾频繁,疫病早发了许久,医阁为此下学宫的弟子不计其数。

羌州干冷,在学宫存有的典籍中,产生疫病的次数寥寥可数。少有的几次,也没有宜州等地来的严重。

“白师兄是担心有人浑水摸鱼?”

白知秋答非所问道:“芜州以西的疫病,来得又狠又猛,挨着就要染。按照松月的说法,齐郡这一遭已经有了至少四月余,可现下看来,还算平静。”

取药的人不少,但没有恐慌,说明病症不算烈,勉强能算好消息。

他们偏着头低声说话间,前面那个人已经站起来,去药童那边取药去了。借着这片刻,郎中已经上上下下将他们斟酌了好几轮,还没等白知秋坐下,便开口道:“这位公子,久缠病榻,岂能在这般天气出门?”

白知秋脚步一顿,面色不变,没听见似的。他浅淡的目光微抬,在谢无尘面上一扫而过,又平静收回,俯身将一方纸页推过去:“我来抓药。”

郎中随意地将方子展开,看也没看先问道:“配多少单?”

“三百方,辛苦。”白知秋微颔首。

此话一出,郎中脸色有点不好看了,目光直挺挺落在白知秋身上,略有些不善意味。

白知秋要的方子与他们最近常开的方子差不多,真给配这么多,他们自己就剩不下多少了。

“三七,这位公子三十方。”郎中道。

旁边正在记账的小药童三下两下算完账,收完钱,“€€”了声:“公子稍等。”

白知秋好似没感觉到中间的剑拔弩张,眨了下眼,冲郎中绽出个颇为人畜无害的笑:“先生仁义,劳烦。”

“依我拙见。”郎中提笔,刷刷两下写完张纸,一起推给白知秋,“公子瞧着行动无碍,却内里空虚,少了许些精神。这一方多拿点,来得更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