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奇才。”
这个词似乎常与白知秋本人放在一起,与之一起出现的,是不可避免一声叹息。
却不想,有一日,会由白知秋送给他。
若是余寅说来,谢无尘会觉得他是想打架;由白知秋说来,他却不觉得是夸奖。
问题并非是出在语气上,而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是离白知秋最近的人,他从很早便察觉到了,白知秋身上时常会浮现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明明碧云天上,乃至学宫都好好的,他却总在思考什么,抑或是在等待什么。
“只能暖到回院子。”谢无尘补充道。
跟初学者画出来的无甚区别。
白知秋轻笑一声,又拢了拢袖,怕热气跑了似的,没跟他扯叶符到底能用多久,而是道:“陆师兄传信回碧云天,随信附了些小物件,等下回去给你选几样。”
碧云天上诸亲徒,谢无尘没见过只剩一个陆积玉,闻言问道:“陆师兄下学宫多久了?”
“好久了。”白知秋道,“陆师兄喜好繁华热闹,自七十年前始,便下学宫游历人间,不时寄信回来。”
“信中所述,是各地风物么?”
白知秋点头,温声道:“今时彼日不寻常,他是怎么都看不厌。我廊下那盏灯笼,其中竹条便是他当年游历至霞陵一带时砍了寄回来的,一道寄回的还有那方的宣纸。竹料宣纸太少,姜师兄只做出两盏,都予了我。”
两盏灯笼在廊下挂着,白知秋提过两次,都是集会时候去舞雩台看灯火。
谢无尘瞧着那只灯笼稀罕 ,却不曾想还有这么一段来历。
不过说也奇怪,白知秋不爱去集会,却爱去舞雩台。除了万象天和芸笥天,那方石台往哪都看不清。
“不定会寄回什么,等下次,也是一样的。”
两人边走边慢慢说着话,回院的路也显得没那么长了。谢无尘听着白知秋语气中的祥宁,问道:“白师兄喜欢那灯笼吗?”
白知秋拢着袖,神色未动,他垂眸瞧了一眼宽袖,或者说,袖中暖炉所处的位置。
亦可能是自己双手。
“还好。”
问题到此为止。
以白知秋平日的习惯,问题确实该至此为止。毕竟,他真的极少提及自己的事情。
然而他走到院门口,片刻间,又开了口:“我曾到过许多热闹的地方。”
那为何,后来不去了?
谢无尘问道:“许多地方……最喜欢哪?”
两个人走过前院,白知秋在掀帘时淡淡回道:“都一样的。”
厅中暖意扑面而来,两个人在外面冷冷地走了这么久,当头被呛了下。白知秋别开头咳了声,把暖炉递给姜宁,在桌边坐下。
谢无尘跟着坐在他身边。
零零碎碎的玉籽丢了大半桌,看数量多少能磨一副棋子。另一边放着不少吊坠福扣,同样是玉质。
“中苍沙洲的玉料,是稀罕物。不过陆师兄是不是没银两了,怎么都这么小?”余寅抓了几颗抛了又接,玩得不亦乐乎,抛着抛着,又摸出一枚浅青色的,挑眉道:“这个颜色漂亮,大师姐,你要么,打只步摇给你?”
谢无尘出身贵门,却没养出纨绔性子,别说其他风流之事,连赏石玩玉都不大行。何况这一桌子的玉委实小了些,磨个棋子做个小坠子还可,雕小玉雕都是在为难它们。
“你亲自动手?”秦问声睨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