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落月这个名字,原本就是你以前夫人的名讳,难不成我还要向着钱三公子手下的将士们说——‘我乃是钱三公子之前的夫人敖落月’吗?……”敖落月心中发虚,嘴上却不肯服一星半点儿的软儿。
“哦?原来敖落月近日里是与姓‘墨’之人厮混一处啊……”钱某人闭目养神,唇角微微含笑,也说不准他是不是在吃醋。
敖落月见其神色如常,不禁心中嘀咕着他究竟伤的怎么样了,又见他见到自己这般“诈尸还魂”居然仍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佛爷模样,不禁心中犯起了嘀咕:
“钱三公子见着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神色坦然、一切如常……”
岂料钱某人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身中奇毒,也不知还能够活多久,实在是不知自己又会因为甚么事情而心生惊讶之色呢……”
“你真中毒了?!!……”敖落月大惊失色,急道,“是甚么毒?!可有药可解?!!!”
钱御麟继续浅笑着把敖落月拉到自己身边,笑容浓到几乎要把自己淹没其中:“先不急。敖落月儿,你现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此地的?……我不知道的这段时间,你都去了哪里……”
事到如今,敖落月唯有和盘托出。
她便先是讲述出自己如何如何被魔君白无冤某人下了毒药,又是如何如何楚折地辗转于三界与尘世之间,最终见到自己的亲生孩儿时是何种地喜悦欢快——而后面对着与夫君儿子的分离自己又是怎么样的难以接受……
却唯独对于她自己与“墨禹大公子”楚云笑之间的重逢和自己服下魔君白无冤某人所给的解药之事,敖落月绝口不提。所以在钱某人那一头听起来,似乎便是敖落月与之分别了多时,却与他一样年复一年地日渐衰老。
“……如此,便委实是难为敖落月了。”钱御麟眼中包涵怜惜地看着敖落月,轻轻梳笼她那从发髻之中所垂下的一缕显得有些凌乱、没空打理的长发。
“可不是么。”敖落月点点头,认同地看向自家夫君。
钱御麟道:“既然这么许久都不得见了,在我出人头地、声名显赫之极之时,敖落月并不能前来与我共享荣华……现下我已然气势衰颓、连自己的性命都危在旦夕——敖落月又何必以身犯险,前来寻找我?”
“切!!”敖落月挥舞着已经不算是肤质纤细的拳头向着钱某人的胸口轻轻地捶打了一下,口气颇为凶巴巴地,怒道:“我在钱三公子眼中,便是那般‘唯可以同富贵、却不可以共患难’之人吗?!……”
“自然不是。”钱御麟捉住爱妻的拳头,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声音之中难以掩饰地透漏出些许疲惫,“我只是心中惧怕呀……怀疑自己能否支撑到足以还敖落月一个富贵太平得好时候……”
“……”敖落月听了这话,心头禁不住一酸,伏在夫君膝上,轻声道:“钱三公子还欠着敖落月钱、粮,以及那‘车驾千乘’呢……如何能抵赖地去?”
钱御麟听罢笑道:“是了,欠你的,终究要还。”
敖落月听罢便“腾”地跳起来,不再年轻的面孔上却显出比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女孩子们都还要娇俏明艳的笑容,她的声音脆脆朗朗,闪亮到足以温暖钱御麟的整个生命:“钱三公子还欠着敖落月的——钱三公子曾许诺:一生一世作赔偿。……”
……她还记得这些话?……钱某人心中一暖,奈何此刻却竟连笑一笑的气力都没有了。
“钱三公子,敖落月想着此次与君重逢,定然要见一见我的两个孩儿……”敖落月却没有注意到钱某人此刻的神色变化,她自顾自地笑着、说着,像是要把许多年积存下来的话一股脑儿地全都一次说给他听,让他听个够,她重新伏在夫君的膝盖上头,像个小姑娘一般地温婉可人儿。
“……然也。明日一早,我便传令让他们都过来……”
“嗯,”敖落月甜甜地笑了,却没有留心夫君的声音竟然越来越低,“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还没与钱三公子理论过呢——钱三公子下令修建甚么‘锁妖台’?又是怎么回事?!……嗯?……”
钱御麟无力地笑道,轻轻地应声:“……不过是一时戏言,敖落月儿却也当真……原本建安那边的府邸要修一座高台,不知取个甚么名儿为好;想着敖落月曾偶然之
间提到过‘锁妖二字’,便拿来凑数罢了……到后来,亦也不过想着若你尚在世、说不得能够能引敖落月出来,却也不抱甚么希望……没有想到,敖落月竟真的出现了……”
敖落月心想:你这个话——是说给谁听得呢?……
她轻轻地抬起头,带着有些怨怼的眼神幽幽地望了久别不见的夫君一眼,这一望,她顿时感觉到周身冰冷、血液倒流——
“喂喂喂喂!钱御麟……你为什么居然会这般无神?可是身感不适么?……”
对方有些疲惫地声音传出来,那人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轻声安慰道:“没有什么大事。许是前些日子征战太过操劳,身子有些吃不消罢了。”
敖落月有些心疼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钱御麟明显消瘦了许多的面颊,说道:“天下大事,无论何时都是操心不完的,你还是自当好好地保重自个儿的身子,怎么能如此不爱惜……”
钱御麟缓缓地苦笑道:“傻瓜敖落月,为夫与你差别甚大,即便此时再如何保重自己身体,到头来还是乃与你同生共死……即便是今日不离去,终有一天,还是要离你而去的。若是到了那个时候,你岂非要更加悲痛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