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就已经不再年轻了……在“花街”、在“红馆儿”,唯有一张年轻的面庞才能够变成吸引恩客的无上资本、才能够成为与老鸨头儿谈条件的资格。…失去了她最美好曼妙的青春——她甚至是连能够跟鸨母讲讲条件的“谈资”都会一并失去了——
……
话说“钱御麟”进了“红馆”,本以为这里不过就是一家装点豪华的高档酒楼罢了,只要人烫了一壶好酒、两碟清单下酒小菜,这便兀自一人开始了漫长地“自我消化郁闷”时间——
……红馆果然就是红馆,不出半盏茶的时辰,果然就有销魂儿的美人儿就近前来“搭讪”了——
“一人独酌岂如二人痛饮?。…公子,可是一人耳?……”听声音,不像是敖大小姐——那便是一个不相识的陌生女子了罢……
“钱御麟”抬着一张苦瓜脸,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向着自己款步走来的女子——
……凭直觉而论,他总是觉得,和自己一样——这个女子,似乎心情也并不是一般的不好……
虽然并不知道这个显然比自己年长、却仍旧还是尽力打扮妆点得显得比自己年轻的女子究竟是在为了什么样的事情而感到烦恼——但是对于这样的女子——“钱御麟”还是抱着“本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心态,算得上不失礼数地与之搭腔儿道:
“承蒙姑娘看得起在下,若是不嫌弃——不妨就在这儿小酌几杯?”
“暖暖身子、暖暖心……”楚魅儿看着这个颇得自己心意的男子,笑靥如花般道了一声谢,随即便大大方方地坐下,笑道,“……是了,我曾见过你的——你必定是敖大小姐的恩客之一了……”
杀羽墨笑道:“在下从不习惯‘眠花宿柳’,更不喜欢‘胭脂香气’过重的姑娘……那位‘妖界之首美人’,美则美矣,就是杏花香味儿太也浓郁了些;况乎像那般盛名赞誉的姑娘——定然会被人”众星捧月“般地当做菩萨一样供着——又岂会是不才区区在下可以近身的呢?……”
楚魅儿听闻此言,面上虽然“风平浪静”地不动声色,但是心底里却无法抑制狂涌的赞同之意,她只是笑道:“是啊,杏花虽香气甚重,细细觉得也没有甚么好——但不知公子喜爱何种花香?”
“这时节——虽然寒冷彻骨、却自有凌寒独开的好花儿开得甚好,‘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杀羽墨笑道:“比起杏花,在下倒是更喜欢梅花花香。”
楚魅儿闻言更是心花怒放,抿嘴笑道:“是了,你必然不会是敖大小姐的恩客,那个人何能解梅花儿的万千风情?你与她自然并不是一路的人了……”
杀羽墨颔首道:“姑娘莫不是也喜欢梅花?”
楚魅儿点点头,笑答:“凌寒傲雪、美艳冰冷——魅儿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魅儿?……杀羽墨闻言心下百转千回:在自己很小的时候,“莺儿姑姑”也喜欢叫他的姐姐做“魅儿”——是因为长大之后在这里的生活一贯地太过自如洒脱,而且少小时候的记忆,实在是当真并不是适合出现在自己现在的脑海之中……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杀羽墨还不叫他现在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十分地在意着自己的生活究竟是个
什么发展走向——所以当冯莺儿姑姑第一次跟她提及到自己还有一位名字叫做“魅儿”的长姐的时候,杀羽墨的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所谓的“长姐”,究竟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好处呢?……非富非贵,什么都没有,自己要一个这样的“穷亲戚”,到底有什么样的用处呢?……
随着自己越来越长大,自己的思考方式越发产生了极大的变化——自己的人生似乎格外地寂寞、出乎意料地孤独……他的生活之中从来都不会缺少朋友,但是却貌似格外地缺少“亲人”这个角色……
……没有人在意他自己到底是谁的后人,也没有人关心他的家族之中还会有些什么样的人……
杀羽墨长大了,现在的他其实很希望出现一个像样的亲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亲近的人……
如果可以,最好是一位姐姐……
……如果太难……就算了……
——
今夕何夕?
……
楚魅儿看着杀羽墨面前的酒水,不知为什么,心中徒增许多莫名其妙的伤感。
她不知道自己做“花街”红楼的“楚魅儿”,究竟有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自己将来究竟还要再继续当多长时间……她并不是没有疲惫不堪的时候,但是她的所有疲惫和辛酸,都不是那样简简单单就可以言说的,但是她可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也会有想要放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