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通红,是因为情绪激动,也是因为连续几日陪床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你千万别觉得,我的不幸是你造成的,其实我一直很愧疚,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让你经历这些痛苦。”
她看着窗外,“我还记得,有一年我们搬到一间一楼的房子,很潮湿,阳光照不进来,外面的小孩子在玩闹,我问你为什么不去,你说,你要学习,考好大学,带我住宽敞、亮堂,可以看江景的大房子。”
比起前段日子,她今天说得话多太多,他很怕这是回光返照。
她告诉他,衣柜底下的抽屉里放着银行卡,密码是他生日,里面存了些钱,本来想留给他结婚用的。
又说,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见他过上幸福的日子。
遗言一样的交代,令沈轲心如刀绞。
“妈……”他将脸埋在她的手心里,“别说了,求您别说了……”
“对不起啊小轲,妈真的对不起你,但是我撑了这么多年,太累了。”
赵若华抚了下他的脑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带着妈对你的念想,好好生活。”
沈轲从跟着赵若华从家乡辗转来到s市,就再没有哭成这样过。
短短数日,她的手瘦成了皮包骨头,掌心尽是经年累月工作留下的糙茧,掌纹被他的泪水填满。
阮季星费了好一番功夫赶到s市。
她在住院楼前的花坛看见沈轲。
他一身黑,眼神空洞地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而背后炽亮的白光在初冬的夜里,愈发多了几分萧索寒凉。
一黑,一白,像生与死的边界。
“沈轲!”她小跑到他面前,“你怎么穿得这么少?不冷吗?”
沈轲的眼睛缓缓聚焦,看清女孩的样貌。
他开口,嗓音嘶哑滞涩:“没感觉。”
阮季星用手捂着他的脸,他的手,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阿姨的遗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