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却只微微一笑,露出皓白的牙齿:“黄河天险,险不过人心。诸位宁冒得罪燕兵的风险保护病患,某自不辞为邺城百姓保住一位良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明夷也便不再啰嗦,将之前裴溆所赠的玉佩重新交予裴回,算是向谢敬池借冰的报酬,又取出几张小小的纸片,一并交给对方。
“你把这样东西给谢质库,他会知道借冰的人是谁。”
裴回捏着一叠寸长的纸片,颇好奇地垂下目光。
和寻常的宣纸不同,李明夷拿给他的是一种更加光滑、白皙的纸,捏在手中更显柔韧。上面用蓝色颜料写着奇怪的字,看起来既像汉字,又显得简略。
大抵是只有他们二人能懂的暗号吧。
裴回并不多想,伪饰成普通渔民,趁着雨歇的一刻,马不停蹄地向渡口出发。
目送着裴回远去,李明夷将装有器械的包袱合上。
从器械上撕下的标签纸,同样是证明他来路的事物,这些年来所剩也仅寥寥。
当初差点和器械一起进了当铺的纸片,那位精明强干的质库绝不会忘记。
而现在,它们将随着那远去的背影,重新回到陈留质库,一切开始的地方。
带着使命的裴回一走,留给医署几人便只剩等待。
古代落后的通讯技术,注定了等待的煎熬。苍茫的雨,落在无垠的昏暗中,笼罩着整片大地。沉闷的空气散着潮湿的味道,亦如一张无形的大掌,久久压在人的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回一去便是四日。
若按寻常的路程,四日足够邺城与陈留一个往返。然而在黄河汛期,水陆交通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这个时间显然会延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