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从血肉上刮过,穿着燕军服的俘虏惊恐地闭了闭眼,半晌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小心翼翼掀开眼皮,却见对面的中原医者目光垂然,正用那支小刀仔仔细细刮去腐肉。
那冷刻的眼眸,浸着晚阳余晖,显出不常外露的热忱与坚定。
“现在创口已经清理过了,还需要治疗和修复。”
锋刃若不向敌,便等于背叛战友,彼时李明夷无法出声阻止谢望所为。
眼下,这是他作为一个医生可以做的全部。
“是吗?”
谢望垂眸望着那双曾向他带来一个又一个奇迹的手,唇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李明夷抽空回头瞟了一眼:“那么谢郎来此所为何事?”
既然不是帮忙,总不是来闲聊的吧?
“我已向军医处请辞。”谢望道。
“等长安的伤员处置完毕后,我会随裴公回到陈留,仍为生徒,从头求教。”
——直到,重新找回自己的道。
“你呢?”他问,“仍留在这里?”
“有些地方要去。”
双都的光复,终于给这场旷日持久的浩劫暂时划上一道休止符。历经战火的土地与人民,都需要时间来平复它带来的创伤。
器械已经提前拿回,所承诺的也已达成,这次大战所波及的伤员全部处置完毕后,李明夷便准备向赵良行辞行。
将处理完的伤臂塞回怔怔不敢相信的燕兵手中,他站起身来,迎风远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