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模糊之前, 沈白最后一眼,是远方如同一片濒临破碎的秋叶般, 在海面上起伏的平整的大陆。
那里,撑起天空的巨大神树亮起微弱的光芒,数万柔软的长枝如同牧神抱起羊羔柔嫩而白皙的手, 紧紧探入黑沉的大地将它怀抱, 如同安慰那个在暴风雨中哭泣的孩子。
这种灭世般的天灾能让所有人都团缩成一团,在个个施加了温暖祝福的屋子中依偎着。
而不是如同这几个迎着暴怒祭神的怒火勇敢站在泥泞中的不知相之人, 顶着浇灭汹汹烈火的漂泊大雨,焦灼地盯着大陆边缘遥遥无际的翻滚海面。
“……十个阴时,十个阴时。祝算出来明明是十个阴时, 为何他没有来?”
他们穿着漆黑的斗篷,为首面孔深邃的高大男人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显得震颤起来,他如同神树一般富有生机的浓绿的眸子坠入了深沉的痛苦,如同消失了祝力一般枯萎下来,黯淡地让人心生痛苦。
他身后的人们也陷入了蛇窟泥潭般,死死盯着震荡、攀附而空无一物的海面。
绿眸男子不甘心地循望着翻滚的海面。
他唯恐自己想要寻找的小船打翻在一个巨大的浪头中,于是早早就将水下的狠厉种族驱赶,将祝力覆盖了方圆一千个长尺,期翼而忐忑地等待着梦境中的可怜幼崽从远古的大陆漂流而来。
六百年来、唯一一个被巫祝梦到的幼崽、唯一一个在这片被四国联手死死封印的无垠深渊之下、迸发的顽强幼株,如同一轮他们拒绝不了的日冕,撕扯着脱力死寂的他们,拼命向这个象征跑去。
但是、但是……
无垠的海岸线上什么都没有。
唯黑暗中铺天骇浪翻滚。
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巫祝忍不住上前一步,高高举起缠满图腾的双手,像是在毒洞中不甘而痛苦地为君王臣服,俊朗的面孔贴近冰凉的雨水,黑发湿漉漉地紧贴在裸露的蜜色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