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伸手,小拇指抵住桌上的玻璃杯,轻巧又丝滑地把它倒扣了进去。

“真漂亮。”哪怕头昏脑涨的,但卡尔还是不由得仔细看了两秒,惊叹了一声,才重新抬头看穆勒。

“好了,再拿去玩吧。”卡尔笑着把杯子往穆勒的方向推了推,拿了手帕出来按按嘴巴,抬眉见对方还那么看他,愣了愣后拿开,玩笑着解释道:

“怎么了,你也想被蝴蝶亲吗——那往嘴巴上抹一点酒好了。”

穆勒俯身,没法倾吐自己真实羡慕的其实是蝴蝶,勉强续着他的话题扯:“这,这里又没酒……”

卡尔吻了他。

卡尔微微泛凉的指尖仿佛会在他的脸颊侧面永远停留吗?他柔软的睫毛呢?他散发着植物露水香气的发丝呢?他像高山泉水流淌出的眼睛呢?

他带着啤酒苦涩香气的嘴唇呢?会永远落在他的嘴唇上吗?

穆勒已经觉得是永远永远了,这会成为他人生里第一个,最后一个,永远的,永恒的亲吻。哪怕有父母兄弟的亲吻在前头,哪怕也许未来他终会绝望,会把轻轻的吻落在另一个人的嘴唇上,但这都将是他人生里第一个,最后一个,永远的,永恒的亲吻。

他该如何从那一刻离开,穆勒穿着板正的民族服装,梳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站在十几台摄影机的中心,站在慕尼黑的晴空下,站在烈阳中,在欢呼里展开球迷递来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件球衣,再漂亮风光不过的时刻,但依然只能第无数次祈求上帝告诉他,该如何从那一刻离开。

该如何停止卡尔对他的心脏残酷无情的统治?

不被爱固然令人难过,但无法停止自己的爱才真正令人神伤。